熊坤剛趕著馬車下了山,遠遠看到官道對面,一輛馬車迎著風雪駛來。
一見到馬車,他眼皮子就開始跳,總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這邊山上就一個皇覺寺,又是這麼大雪的天,就是對菩薩再誠心,也不至於這個時候還跑來上香。
祝娘子和世子爺還在車裡,可別是祝娘子的家裡人找來了。
畢竟是有夫之婦,掩人耳目偷偷摸摸地也就罷了,真要是當場撞見,誰能受得了這樣的屈辱,說不得可是要鬧出人命來的!
結果怕什麼來什麼,到了近前,只見那車頭的車伕正是祝娘子家中的僕從。
熊坤去過青衣巷好幾次,聽祝娘子叫他呂叔,絕不可能認錯。
大冷的天,熊坤愣是驚出一身冷汗,目不斜視地駕著車,連餘光都不敢看一下對方的馬車,只期望於那呂叔老眼昏花,認不出自己來,最好就這麼故人相見不相識,迎面錯過,大家都體面。
當然,這純粹是熊大人的痴心妄想。
就熊坤這熊一樣的體型,呂叔一里地外就認出來了,心裡比熊坤還崩潰。
昨日王媽媽就跟他說了,大娘子是坐了顧侍郎家裡的馬車走的,這一走,就一夜未歸。
加上顧侍郎曾經登堂入室跟著大娘子進過內院,實在是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。
只他們做僕從的,也不好捕風捉影說大娘子的閒話,只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更不敢跟老爺說。
偏偏老爺早上一醒來,不見了大娘子,就要來找,也不知三姑娘是怎麼跟老爺說的,老爺點名了要來皇覺寺。
如今好死不死迎面撞上顧家的馬車,若是大娘子不在車裡還好,若她在車裡,甚至旁的人也在車裡,這可怎麼辦!
呂叔實在憂心,老爺這剛醒還病著,就他們倆這老弱病殘,真要跟對方幹架,打是肯定打不過的,可別把老爺給生生氣死了。
這邊呂叔和熊坤兩人,正一個比一個緊張,連招呼都不敢打一個的時候,馬車裡的章慎開了口:
“呂叔,停車。”
老爺都開口了,呂叔只好停了車,小心翼翼地把章慎扶了下來。
章慎本來身體就不好,經過這一場牢獄之災,更是消瘦了許多,在風雪中單薄得好像要被刮跑一般,一邊咳嗽著,一邊問熊坤:
“熊大人,勞駕,我看你這方向是從皇覺寺來的,你可曾看到我家娘子麼?”
熊坤不敢答,甚至因為沒有提前跟世子爺透過氣,他都不知道該怎麼答,到底是該答見過?還是該答沒見過?
啊啊啊啊啊,熊坤這個大塊頭都快崩了,實在想不出來,只期望於車內的世子爺或者祝娘子誰能開口說句話,來定個調。
但奇怪的是,馬車裡居然悄無聲息的,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。
熊坤這般不答,章慎也沒有再問,而是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盯著熊坤身後安安靜靜的馬車瞧。
大雪飛灑個不停,落到章慎的衣領上,頭髮上。
馬車內依舊無人答話,但卻突然沒來由地晃了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