殺人,對如今二十三歲的顧昭來說,並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。
今年在揚州圍剿鹽梟的時候,哪怕殺人如麻,他也能做到心如止水。
但這麼多年過去了,他還一首記得他殺的第一個人的臉,一個只見過一面,長相普通,丟在人堆裡都認不出的中年太監。
那個時候他才十二歲,沈敘十三歲,皇上也才十歲。
誰能想到,光天化日之下,就在皇宮的御花園裡,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,不過是趁春日正好,在湖邊作畫畫春光圖,竟能被人當場推進湖裡。
顧昭原本是回東宮給皇上拿新的顏料,走到半路,只覺沒來由的心慌,趕緊往回跑,一到湖邊,就見到了皇上被一個太監按在水裡掙扎著起不來的場景。
而那麼正正好,整個湖邊,竟然連一個宮女太監甚至巡防的侍衛都看不到。
當時他殺死那個太監,用的是什麼呢,大概是石頭吧,重重地砸到後腦勺上,血一下噴出來,人往後一倒,當場就死了。
事情發生的太快,等顧昭把皇上從湖裡救出來,他才意識到,他殺了人。
而這麼大的案子,有人在宮中公然謀害皇儲,到了先皇那裡,查來查去,竟又是不了了之。
於是有了第一次,就有了無數次。
首到如今,顧昭依舊記得第一次殺人的時候,那種內心驚惶不安,連續幾晚半夜做噩夢,手上感覺沾了血,不管洗多少次都洗不乾淨的感覺,哪怕當時他是為了自保。
今日丟開那個刺殺皇上的太監時,為了保險起見,擔心他仍有餘力反撲作惡,顧昭謹慎地補了一腳,踢斷了他的頸骨,但其實一上腳他就知道,那個人,之前就己經死了。
所以,是的,祝青瑜確實殺了人,為了自保。
顧昭稍微起身,看著她的眼睛,用平靜地語氣說道:
“沒有,你沒有殺人,你只是傷了他。”
祝青瑜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的滿手的血。
她喉嚨傷得厲害,說話很是艱難,也看著他的眼睛,用口型說道:
“你騙我,他一定死了。”
右側上腹,肝臟的位置,哪怕是最混亂的場景下,她閉著眼睛也不會找錯。
她在昏過去之前,摸過刀柄,是貼著上腹部的,意味著整個匕首都插入了那人的肝臟位置。
而肝臟是腹部最大的器官,富含血管,用力扎破的情況下,即刻就會大出血觸發休克,神仙也難救。
但她沒有其他辦法,那人連皇上都敢殺,定然不會放過她,她必須用最短的時間解除刺客的戰鬥力,否則死的就是她了。
被拆穿了。
雖然不知道她明明昏迷了,為何還如此篤定,但顧昭也放棄了編造,只安慰道:
“你是為了自保,你沒有錯。”
可能是剛剛為了制服刺客,用了太大的力氣,祝青瑜雙手己經脫力,抖得厲害,又無力地放了下去,接著用口型說道: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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