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壓低了聲音,
“等會兒見了蘇營長,咱們……咱們還是得把話說得漂亮點。
就說師部、旅部的後續增援和補給正在路上,只是需要時間。
讓蘇營長先安心把陣地穩住!
您也得咬死了,後續一定有支援!”
張明義明白副官的意思。
穩定軍心,有時候需要一些善意的謊言,尤其是在這種絕境。
他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,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決絕:“對,你說得對。得先穩住他。
要是連蘇浩都撂挑子,覺得這仗沒法打,那咱們九十二團,就真沒人能釘在塘橋了。
塘橋一丟,整個十六師的側翼就敞開了,後果不堪設想。
唉,我死了沒什麼,只不過我死了要是也擋不住塘橋,那就死的毫無意義。
總歸我們也不算騙他,到時候他這裡遇到難處,我們團裡也會陸續給他增援。
只希望他這兒能多堅持一些,如此我們九十二團也就能堅持的更久一些。”
他揮了揮手,示意隊伍繼續前進,馬蹄和車輪再次陷入泥濘。
他一邊走,一邊對老劉,也像是對自己說道:“你說,師座他……心裡難道就不明白塘橋的重要性?
按常理,這種要地,至少要放一個整團,甚至加強團,配屬足夠的炮火才行。可你看看現在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老劉懂。
十六師自開戰以來,損失太大,元氣大傷。
從羅店到顧家宅,多少湘中子弟血灑疆場,許多營連成建制打光,軍官團傷亡慘重。
如今雖然勉強補齊了一些兵員,但戰鬥力、士氣、裝備都大不如前。
整個師就像一個失血過多剛剛止住傷口的巨人,看似龐大,實則虛弱。
在這種時候,把相對完整、近期又有亮眼表現的九十二團,而且是九十二團裡最能打的蘇浩營,放到塘橋這塊註定要承受最猛烈攻擊的砧板上,用意再明顯不過。
用九十二團的犧牲,為全師其他部隊爭取休整、佈防的時間。
“他奶奶的!”
張明義突然低聲罵了一句,拳頭攥得緊緊的,“我張明義難道就不是湘省人?我九十二團的弟兄,難道就不是從家鄉帶出來的好兒郎?
憑什麼就要我們當這個犧牲品?!”
要說不滿不甘,肯定是有的!
誰突然被丟了這樣一個必死任務,誰心裡能痛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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