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寒風驟起,蓮池封凍,水光凝霜,萬千細碎的水系精粹在他掌心盤旋淬鍊,褪去溫潤守禦之態,化作至寒、至鋒、至純的玄冰靈力。
片刻之後,一柄通體剔透、冰紋流轉、形如霜花柳葉的冰刃成型。
正是柳葉冰刃。
冰刃成型的剎那,殿內寒氣驟然收斂,萬千冰芒盡數凝於刃身,清透如琉璃,流轉著淡藍色水光,隱有西海浪濤之聲。
他指尖微顫,將冰刃化作一道細碎寒光,隱入錦覓神魂肌理,成為一道無聲無息的護身印記。
做完這一切,他周身磅礴萬年的水神威儀徹底崩塌。
半數本源獻祭,半生修為鑄刃,兩重損耗疊加,讓他從執掌西海、穩壓眾仙的上神,驟然跌落至堪堪自保的境地。
身形虛浮搖晃,臉色慘白如紙,連周身縈繞的水汽都變得稀薄黯淡,喉間壓制不住的腥甜一次次翻湧,卻被他盡數嚥下。
他垂眸望著榻上緩緩睜眼的錦覓,眼底漾開溫柔疲憊的笑意。
錦覓悠悠轉醒,長睫輕顫,迷茫地看著眼前憔悴滄桑的父親。
幾日沉睡昏沉,她意識混沌,只隱約記得周身沉沉的禁錮與寒意,此刻醒來,只覺渾身輕盈,靈力己然可以順暢流轉,唯獨心底空落落的,隱隱透著不安。
“爹爹......”她嗓音虛弱輕柔,帶著初醒後的沙啞。
洛霖俯身,指尖溫柔拂去她額前碎髮,竭力撐起平和溫柔的神色,掩去一身重傷的頹敗:
“覓兒醒了,無事了,你放心,往後再也無人能傷你分毫。”
錦覓撐著軟榻坐起身,指尖顫抖著撫上洛霖鬢角那幾縷刺眼的霜白,聲音瞬間哽咽:“爹爹,你的頭髮......怎麼會這樣?”
洛霖心頭一緊,下意識偏頭避開她的觸碰,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,扯出一抹溫和卻虛弱的笑:
“許是近日守著你,沒顧得上打理,些許白髮罷了,不打緊。”
他刻意轉開話題:“你剛醒,身子還虛,莫要多想,先好生休養。”
錦覓就算再傻也該發現異常了。
區區日夜操勞,怎會生生催出鬢邊霜雪?
不過幾日光景,素來溫潤清雋、風華不減萬年的水神爹爹,眉眼間驟然壓上了洗不去的滄桑疲憊。
不止是白髮。
她目光細細描摹著洛霖的眉眼,越看心頭越慌。
他素來澄澈溫潤的眼眸黯淡了大半,不復往日浩瀚如海的神光。
周身常年縈繞的溫潤水汽稀薄得近乎消散,連佇立的身形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浮,彷彿風一吹便會搖晃不穩。
方才甦醒時,她便隱隱察覺體內異樣。
她神周身經脈充盈著一股磅礴浩蕩、溫柔純粹的水系本源,那力量太過熟悉,是刻在她血脈裡的氣息,是洛霖獨有的、滋養西海萬年的精純神力。
從前爹爹渡她靈力,皆是溫和細碎、潤物無聲,從無這般霸道決絕、與神魂相融的厚重本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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