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這般意志消沉的模樣哪裡還有昔日的風采。
現在位次更是被壓了一頭,落差鮮明,不少人都暗自唏噓揣測,這九重天的天怕是要變了。
細碎議論飄入耳中,旭鳳置若罔聞,指尖無意識摩挲酒盞邊沿,滿心皆是無處訴說的委屈與悔恨。
旭鳳的目光隔著層層錯落的筵席、往來穿梭的仙侍,牢牢黏在殿角一隅素衣素縞的錦覓身上。
一身慘白孝衣在滿堂華貴綺羅裡格外刺目。
她身形單薄瘦削,肩頭微微塌著,垂著長長的眼睫,指尖輕輕搭在案前空置的酒盞上,全程漠然低垂著頭,周遭仙眷低聲閒談喜樂,半點入不了她的心神,儼然一副沉陷喪父之痛、與世隔絕的模樣。
她瘦了。
這是旭鳳終於再見到錦覓時的第一個念頭。
這般脆弱又堅韌的模樣,他是又心疼又心動。
可身側的穗禾又在提醒著他,他只是一隻籠中鳥,籠中鳥沒有高聲歌唱的自由,他也沒有看見錦覓的自由。
只能這樣,遠遠的,遠遠的看見那個人,卻不聞不問,只為那人能夠平安。
水神己死,錦覓又變回了那個無依無靠的錦覓。
母后若想要她的性命,只會比從前更容易。
萬般心事堵在喉間,化作一聲無人聽聞的苦澀嘆息。
穗禾端著酒杯挨近他身側,鬢邊珠翠輕晃,臉上帶著溫婉得體的笑意,壓低嗓音,只有二人能夠聽見,語氣暗藏警告:“表哥,您安分些,今日乃是天帝萬壽大典,姨母還有大事要做,你可不能壞了姨母的好事。”
與一步登天相比,穗禾都能暫時忽略錦覓的存在了。
他偏過頭看向身旁巧笑嫣然的穗禾,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憎惡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沙啞無力:
“我自有分寸,不必你來提點。”
穗禾眼底笑意淡了幾分,指尖不動聲色拂過袖中潛藏的一縷傀儡細絲。
細絲牽繫旭鳳識海,淡淡施加了一絲禁錮之力,旭鳳的瞳孔立刻有些渙散,表情都空白了一瞬。
她仍是溫溫柔柔的語氣,“表哥何必動氣,我和姨母皆是為了你著想。”
“水神是怎麼死的你我都心知肚明,你還是乖乖待在這兒的好,引得旁人揣測,徒惹是非,讓姨母煩心。”
他怔怔望著遠處一身素孝的錦覓,原本想要起身奔赴而去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,指尖無力鬆開酒盞,酒水微微晃出杯沿,濺在冰涼玉案上。
穗禾瞧著他失神頹靡的模樣,唇角掠過一絲隱晦得意。
這一抹得意在看到最上首的太微面露痛苦時變成了興奮。
殿內仙樂悠悠,觥籌交錯,一派盛世壽宴的浮華景象,誰也未曾料到禍事轉瞬即發。
太微幾番強壓心底對朱離的忌憚,接連舉杯應酬各路仙卿,玉盞中的佳釀入喉溫潤,內裡潛藏的煞氣香灰早己順著血脈悄然遊走。
方才只是隱隱胸悶,有些氣虛無力,此刻隨著心緒起伏、氣血翻湧,煞氣香灰徹底在他體內爆發,沿著經脈首衝五臟六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