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並不在意,只在路過弘曆藏身的那座假山時才開口問:“本宮記得皇后娘娘是不是要舉辦賞花宴?還請了京中的多位貴女?”
“是。”寶鵑接話道:“裡頭還有她那位原是為三阿哥準備的青櫻格格呢。娘娘,您說皇后娘娘不會是見三阿哥失勢就想把她侄女塞給西阿哥吧?”
“那西阿哥也太可憐了些。”安陵容輕輕嘆了口氣,“只是既要入世,自然就要遵守世間的種種轄制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他躲不掉的。”
說到這裡她就停下了腳步,自嘲一笑道:“瞧我,怎麼好端端地心疼起人家去了?大人先生兀然而醉,豁爾而醒是曠達不羈。但對本宮這樣的俗人來說,醒來卻只剩下了折磨。西阿哥心中再有不忿起碼還有酒解憂,我現在連酒都沒了,又怎麼醉呢?”
弘曆聽到安陵容這些話後恍然愣住,許久後才猛地抬起了頭,結果安陵容的身影早己尋不到。
接下來的一整天裡,弘曆都魂不守舍地拎著酒壺在後湖晃悠著,一會兒在岸邊背書,一會兒在船上垂釣,再時不時抬頭望向朗吟閣。
首至他望向朗吟閣時日光從前頭轉到了身後。陽光斜斜地掠過水麵,每一道波紋都盛滿了細碎的光,波光粼粼,晃得他眼暈。
忽然,有悠揚的月琴聲從朗吟閣傳來。
弘曆瞬間就停下了腳步,側耳認真分辨許久才輕聲道:“列子御風而行,猶有所待者也。她是在勸我,也在勸她自己。”
列子乘虛御風看似逍遙,卻仍依賴著“風”。有風便超然於世間,無風就跌落至凡塵。她如此,我亦如此。
弘曆黯然想著:我確實沒看錯人,她果然懂我。世間難得有知心人,但偏偏…
王欽沒聽清弘曆的話,只盡職盡責地勸道:“阿哥午膳就沒用,這晚膳可不能再省了。”
說完偷偷去瞄弘曆的反應,卻見他眼眶泛紅似要垂淚。
弘曆這才深吸一口氣,扭身看向湖面,“皇阿瑪的身體實在是讓人憂心,我如何能吃得下飯?你陪我再去探望皇阿瑪。”
他的拳頭緊緊地攥著,在心中對自己說:皇阿瑪這陣兒風太弱,又怎麼捧得起她?皇阿瑪與皇額娘在一日,我與她就要惶恐一日。
弘曆將酒壺遞給王欽,簡單整理了下衣著就大步向九州清晏走去。
夕陽西下亮得格外刺眼,明晃晃地映在正殿的紫豆瓣大理石上,但仍不能為其染上一絲暖意。
嶽東美手持執象牙笏,垂著頭跟在小夏子身後恭恭敬敬地進入上閣門跪地行禮,口中道:“伏惟陛下聖躬萬福。”
等聽到玄凌的“起”後才抬首。
就見陽光透過御書房的雕花窗欞,斜斜切進殿內,落得滿室暖金。
玄凌端坐於紫檀木書案之後,玄色常服上的金線龍紋在斜光下若隱若現。
書案上鋪著素色錦緞,其上整齊碼放著堆積的奏摺,硃筆斜擱在硯臺之側,筆鋒還沾著未乾的硃砂,似乎己在此批閱許久。
起身時餘光忽然瞥見書案一側的軟榻上竟還端坐著一人,不由得心頭猛地一震。
他倒是想稱呼,但又不敢再看,更不知該如何稱呼。
匆匆那一眼只大概看到對方穿著淡粉繡海棠宮裝,手裡似乎還拿著一本書,或者是摺子?
此時玄凌開口為他解了圍:“快見過皇貴妃。便是她向朕推薦的你,說你定能解了朕的燃眉之急。”
嶽東美趕忙又行禮:“見過皇貴妃娘娘。謝皇貴妃娘娘恩典,臣不勝惶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