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來的執念與堅守,到頭來竟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。純妃將自己鎖在寢殿之中,渾渾噩噩過了好幾日。
最後她懷著孤注一擲的忐忑進了長春宮。
她端著一盞茶,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:“娘娘今日看著氣色不大好,可是昨夜沒歇安穩?”
皇后自從得知純妃愛慕傅恆,驟然看到她,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,聞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又狀若無意般垂下眼。
“沒什麼大礙,許是這幾日總想著永璉,心緒不寧罷了。”
純妃沉默片刻,忽然將茶盞往旁邊的小几上一放,聲響不大,卻讓皇后心頭一顫。
她目光幽深,語氣不急不緩,“娘娘還記得嗎?當年在富察府,我第一次見傅恆,他還是個總愛追著你跑的毛頭小子。那時候我編了個穗子,本想……”
她話音未落,就見皇后猛地用力握緊了茶盞,面色變得極其不自然。
純妃作為皇后的閨中密友,這樣的表現根本瞞不過她。
只一眼,她就能看出來皇后的心虛。
原來,她是知道的。
純妃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,瞬間凍透了西肢百骸。
她笑了一聲,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:“說來可笑,現在想來,那自認為傾注了心血的穗子,對於旁人來說也不過是隨處可見的俗物,不值一提。”
皇后猛地抬頭,眼底有著心疼和慌亂,但對於純妃來說,這樣的憐憫神情才是最扎她心的。
純妃輕輕搖著頭,笑意愈發淒涼:“臣妾編了一支絡子,也為自己織了一場鏡花水月的夢。如今夢碎了,竟連這究竟是場美夢,還是場噩夢,都分辨不清了。
“靜好,我……”皇后想安慰她,想告訴她自己的心疼,可話到嘴邊,卻被心口翻湧的酸楚堵得說不出口,只化作一聲低啞的嘆息。
這樣深埋心底、蹉跎了數年的情愫,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能輕易開解的?
可她這番沉默,這一聲無力的嘆息,卻成了壓垮純妃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純妃慘然一笑,眼眶倏地紅了,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來,她定定地望著皇后,望著那張素來溫婉悲憫的臉龐,只覺諷刺到了極致。
“娘娘該為臣妾高興才是,大夢一場方覺……”
方覺什麼?她沒有說下去,只死死盯著皇后。
這些年,她對富察容音唯命是從、馬首是瞻,那般掏心掏肺的追隨,在她眼裡,是不是也如跳樑小醜一般滑稽?
富察容音是不是也曾無數次,端著這般悲憫的神情,在心底暗自感嘆她的痴傻?
心底的惡意如藤蔓瘋長,絲絲縷縷纏繞上來,勒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只覺得,富察容音從頭到腳,都虛偽得令人作嘔。
“靜好……”皇后看著她心痛不己,緊緊抓住她的手,試圖給她些安慰。
純妃的手指微微動了動,終究沒有掙開。她只是垂眸,靜靜望著兩人交疊的手,眸光沉沉,晦暗不明。
“皇后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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