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近深冬,汴京朔風如刀,天地間盡是風伴著碎雪的呼嘯聲。
河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,冰面映著灰茫天色,簷角垂著長長冰稜,觸目皆是凜冽寒意。
宮人內侍行走在廊下,個個縮頸袖手,呵出的白氣轉瞬便散在寒風裡,平添了幾分蕭瑟清寂。
忽見一隊宮人捧著暖爐、貂裘匆匆而過,領頭內侍壓著聲冷喝:“手腳都放輕些!這可是官家親賜貴妃娘娘的,出了差錯,饒不了你們!”
掃地內侍聽得遠處腳步聲,熟練地躬身退到廊邊,這樣的場景隔幾日就能看到一次,他們己習以為常了。
景宸宮,暖爐炭火日夜不熄,殿門緊閉,重簾低垂,一踏進去便如春暖歸堂,丁點沒受到寒氣侵擾。
案頭小暖爐上的熱湯冒著咕嚕嚕的熱氣。
墨蘭正坐在小書桌前練字,那認真的模樣,看得林噙霜嘴角帶笑。
她手上正縫製著一雙鞋子,鞋底厚實,針線細密,是長楓的尺碼。
雖說長楓每次寄來書信,都只報平安,說一切安好,可終究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,哪能不牽掛惦念。
自林噙霜入宮,趙禎便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景宸宮內。
旁人看在眼裡,或是豔羨,或是忌憚,但總歸只敢私底下議論。
唯有皇后不同,她從不會只在背後私語,而是屢屢當面發難,甚至為此與官家爭執不休。
她只覺得林噙霜身為一個貴妃卻處處僭越禮制,穿戴逾矩,行事張揚,偏生官家非但不加約束,反倒一味縱容,給足了她底氣。
她身為中宮,多年來與官家素來疏離,本就形同虛設。
如今驟然殺出這樣一個出身不算清白、還攜著女兒入宮的女子,竟能獨佔君恩,風光無限,如何叫她咽得下這口氣。
身邊的人都叫她忍,勸她大度,她的夫君是官家。
可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。
坤寧宮中的氣氛,一日冷過一日,宮人內侍行走皆是屏息斂聲,生怕一個不慎,便撞在皇后的火氣上。
這日風雪剛歇,天地一片素白。
午後時分,中宮的內侍便捧著皇后的口諭,來到景宸宮傳召,令林噙霜往坤寧宮覲見。
清硯在旁聽了,眉頭微蹙,忍不住低聲道:“這天寒地凍的,皇后娘娘忽然傳召,怕是……”
林噙霜正坐在暖榻上看書,聞言只是輕輕抬了抬眼,“皇后是中宮,既傳了我,自當前去拜見,哪有不去的道理。”
她放下手中書,緩緩起身:“給我梳妝吧。”
一頭青絲綰作規整的同心髻,只簪一支素銀點翠小簪。
內裡身著月白綾襖,外頭罩一件石青銷金鶴氅,又寬又長,垂落如霧,邊緣滾著一圈雪白狐毛,襯得她眉眼清潤。
“走吧,莫讓皇后久等。”
清硯心中擔憂,卻也不敢多言,望著她帶著沉光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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