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日,皇爺爺還提及了兒子的婚事。”
他說得平淡,彷彿只是在說今日天氣如何。
聽聞此事,錦儀飲茶的動作都沒停頓一下,母子二人皆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。
“可有透漏,是哪家姑娘?”錦儀用茶蓋輕輕拂著浮沫。
弘暉略一思忖,語氣平靜:“皇爺爺未曾明說,不過兒子估摸,家世不會太高,多半是指給兒子做側福晉的。”
錦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既然是你皇爺爺親自指的,無論家世高低,你都沒得挑揀。等姑娘入了府,便要真心待她,不可輕慢。”
“額娘這就開始敲打兒子了?”弘暉將茶盞輕輕一放,挑眉笑道,“我是什麼性子,額娘還不放心?”
錦儀抿了口茶,才施施然開口:“別作怪。你這會兒信誓旦旦不作數,十根指頭尚有長短,想要後宅安穩,少不得要多花幾分心思。”
弘暉忍不住笑了,語氣裡帶著感慨:“若是兒子日後的福晉,能像額娘這般,便好了。”
他心底甚至曾暗自想過,額娘既出自烏拉那拉氏,若他的嫡福晉也能從母家擇選,說不定會有幾分額孃的風采。
只是烏拉那拉氏這一輩並無適齡姑娘,更何況他的婚事自有皇爺爺做主,便是阿瑪也不能輕易干涉。
好在姐姐額爾珠,早己與同出烏拉那拉家的星德定下婚約,只待明年便出嫁。
這也算是皇爺爺格外開恩,不必像其他宗室格格那般遠嫁蒙古和親,而是指婚八旗世家子弟,得以安穩留在京城。
“夫妻之間,原是靠慢慢磨合,才能尋著最妥當的相處方式。你額娘我剛嫁你阿瑪那會兒,也手忙腳亂了好一陣。”錦儀輕輕搖頭,眼底複雜,“你不能拿我的樣子,去強求你日後的福晉。”
她之所以看起來遊刃有餘,正是因為最初對胤禛不曾抱有痴戀情愛,他們夫妻才得以相敬安穩、分寸不亂。
若真將一顆心全系在他身上,以她當年那般小的年紀,少不得要患得患失,做出些痴傻舉動。
可皇子府邸裡,他是夫君,更是主子爺。
一旦行差踏錯、失了端莊,便不是小女兒情態,而是擔不起福晉的職責。
他不會體諒女兒家的痴心,只會覺得不懂事、不體面。
弘暉沉默了片刻,望著額娘一如往昔溫婉沉靜的臉龐,心頭驀地泛起幾分澀意,恍然發現自己方才的話,著實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他不是沒見過阿瑪年輕時對李側福晉的盛寵,幼時懵懂,甚至還悄悄吃過醋,看著阿瑪對弘昀百般疼惜,總覺對比自己,阿瑪更加偏愛弘昀。
他那時都會暗自替額娘委屈,若非額娘心有丘壑,性子豁達通透,換做稍微性情些的女子,面對著夫君的偏心,不知要嚥下多少苦楚。
更何況,那時的額娘年歲也不大。
“額娘,兒子知道了。”弘暉心頭悶悶的,沒忍住壓低了聲音多問了一句,“若是……若是能夠重來一回,額娘還會願意嫁給阿瑪嗎?”
錦儀先是微微一怔,眸中閃過幾分詫異,顯然沒料到兒子會問出這種話,須臾便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。
她目光灼灼地望著他,語氣輕柔卻無比堅定:“願意啊。”
“若不嫁給你阿瑪,我又該去哪裡找我的弘暉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