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，他擱下邸報，揉了揉眉心，狀似無意地開口：“前幾日給你那盒珍珠粉，怎麼不見你用？”
蘇音研磨的動作未停，聲音平穩無波：“奴婢覺得膚色尚可，不敢浪費爺的好東西。”
“是麼。”容晏青看向她，目光銳利，“我倒是覺得，你近日臉色愈發白了，看著礙眼。今晚就用上。”
“是。”她應下，無半分遲疑。
這過分的順從，像一潭激不起漣漪的死水，反而讓容晏青心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日益滋長。
他要的不是一個提線木偶，他當初看上的，是她低眉順眼下那股未被馴服的靈光，是她為另一個男人流淚時眼裡鮮活生動的痛楚。
可現在，那靈光死了，痛楚也變成了麻木。
晚膳時，他讓她坐在身側，親手夾了一塊她從前在漿洗房時絕不可能吃到的珍饈——清燉鹿筋，放入她碗中。
“嚐嚐。”
蘇音看著那晶瑩剔透的膠質物，胃裡隱隱翻湧。她默默拿起筷子，小口吃了下去，咀嚼，吞嚥，臉上沒有任何享受或不適的表情。
“味道如何？”他問。
“很好。謝爺賞。”她放下筷子，恭敬地回答。
容晏青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很好？他記得初見時，她對著粗陋飯食，眼裡尚有對未來的期冀光亮。如今這很好，空洞得令人惱火。
他突然傾身過去，手指捏住她的臉頰，力道有些重：“蘇音，看著我。”
她被迫抬眼，眸子裡映著他的身影，卻依舊空茫茫的，沒有恨，沒有怕，也沒有他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他逼問，語氣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，“告訴我，你現在，在想什麼？”
蘇音的睫毛顫了顫，像是思索，又像是茫然。
然後，她用那種平首到可怕的語調說：“奴婢在想……明日該給爺準備什麼早膳。廚房說新進了蟹黃，爺可要嚐嚐？”
“啪”一聲脆響！
容晏青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裂開一道細紋，酒液濺出幾滴，落在昂貴的織錦桌布上，迅速洇開。他猛地甩開手，像是被她的眼神燙到，又像是怒火無處發洩。
他霍然起身，胸膛微微起伏，盯著她依舊平靜無波的臉。她甚至沒有因為他的失態而流露出半點驚慌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他怒極反笑，那笑容冰冷，帶著一種被徹底漠視後的狠厲，“你如今，是連恨都懶得恨我了？”
蘇音緩緩站起身，依舊垂著眼簾：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……認命了。”最後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像淬了毒的針，扎進他心裡最不舒服的地方。
“認命？”容晏青咀嚼著這兩個字，一股邪火首衝頭頂。
他不要她認命！他要她哭，要她求，要她眼裡有他，哪怕是恨！這種死水般的順從，比最激烈的反抗更讓他感到挫敗和……失控。
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將她扯到身前，兩人鼻尖幾乎相碰。他試圖從她眼裡找到一絲裂縫，找到那晚破碎的淚光，找到任何屬於蘇音的情緒。
可沒有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甚至微微偏開頭，避開了他帶著酒氣的呼吸。
這個細微的躲避動作，徹底點燃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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