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，書房裡只餘一盞孤燈，將容晏青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冰冷的磚石地上。
自那晚之後，一種更加微妙而緊繃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。
他依舊每日過來，用膳、對弈、或只是看她安靜地做著女紅，但那些強硬的給予和挑剔的命令，似乎少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審視，和一種無聲的、卻更加讓人窒息的拉扯。
這日，容晏青帶來了一本罕見的琴譜孤本，輕輕放在蘇音慣常坐著的窗邊小几上。
“前朝大家所作，曲意……還算清奇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彷彿只是隨手放置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蘇音的目光落在泛黃的書頁上，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她喜愛音律，幼時父親留下的幾本普通琴譜都曾被她翻得捲了邊。
這份禮物，比任何珠寶華服都更精準地搔到了她心底最深處、連她自己都快遺忘的癢處。
可她只是垂下眼簾，輕聲道：“如此珍貴之物，奴婢恐糟蹋了。”
“給你的，便是你的。”容晏青站在她身側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脖頸上，那裡線條優美脆弱。
“彈來聽聽。”不是命令，卻比命令更讓人無法拒絕。
蘇音遲疑著，終究還是坐到了琴前。
指尖觸上冰涼的琴絃，翻開那本承載著歲月與韻律的孤本。
第一個音符流瀉而出時，她沉寂己久的眼底，似乎有極細微的光亮閃動了一下。
琴聲起初有些滯澀，漸漸地，便流暢起來，空靈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峭，正是曲譜應有的意境。
她沉浸其中，暫時忘卻了身處的牢籠，忘記了身後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。
容晏青沒有打擾，只是靠在窗欞邊，靜靜地聽著。
燭光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跳躍，長睫如蝶翼般偶爾輕顫，那因為沉浸於喜愛之事而自然流露出的、極其細微的生動神色，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。
這一刻的她，不是那個溫順沉默的通房蘇音，而是某個遙遠時空裡，可能存在的、抱著琴的少女蘇音。
一曲終了，餘音嫋嫋。
蘇音從琴音中回過神來，那點細微的光亮迅速熄滅，她又變回了那個恭順的婢女。
“奴婢彈得不好，汙了爺的耳朵。”
容晏青的心卻像是被那最後一縷消散的琴音輕輕撓了一下，有些癢，有些空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沒有像往常那樣捏起她的下巴，而是緩緩蹲下身，這個屈尊降貴的姿勢讓他自己也怔了一瞬。
他仰視著她，目光深邃地望進她眼底。
“彈得很好。”他說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，“比府裡養的琴師，更有味道。”
蘇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平視弄得有些無措，下意識想避開他的目光。
“看著我，蘇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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