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安寺一瞥，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，餘波久久未散。
容晏青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那層隔在蘇音與他之間、名為順從的冰殼，並未融化，反而凍得更厚、更硬了。
她的目光，偶爾會飄向窗外某個虛空點，停留的時間比以往更長，那裡面的空茫，不再僅僅是麻木，似乎多了一絲……他抓不住的、遙遠的東西。
這種失控感，讓習慣於掌控一切的世子爺，心頭那把邪火越燒越旺。
這日，容晏青帶回一幅新得的古畫，是前朝某位以畫仕女聞名的大家真跡。
他將畫在書房長案上展開，並未叫蘇音來磨墨，而是首接將她喚到跟前。
“看看。”他指著畫中一位於溪邊撫琴、衣袂飄飄的女子，“覺得如何？”
蘇音依言看去。
畫工確實精湛，女子神態嫻雅，意境空靈。
但她此刻無心賞畫，只覺那畫中人的自由與超脫，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“筆法精妙，意境高遠。”她給出一箇中規中矩的回答。
“只是如此？”
容晏青側頭看她，目光銳利，“你難道看不出，這畫中人的神態，與你撫琴時，有幾分相似？”
他伸手，指尖虛虛劃過畫中女子的側臉線條，“尤其是這低眉垂目的樣子。”
蘇音心下一驚，不知他此言何意，只能更低下頭：“奴婢粗陋，豈敢與古人大家相比。”
“我說像，就像。”
容晏青語氣不容置疑，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，將她拉到畫前，迫使她的臉貼近畫面，“看仔細了。記住這份神韻。”
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，帶著一種強勢的灌輸意味，“我要你下次撫琴時，不僅是琴音，連這份神韻，也要給我學出來。”
“奴婢……怕學不來。”蘇音試圖抽回手，腕間卻傳來他加重的力道。
“學不來？”
容晏青低笑一聲，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腰，將她更緊地禁錮在畫與自己的身體之間，“蘇音，你是我的人。你的喜怒哀樂，你的一顰一笑，甚至你該有什麼樣的神韻，都該由我來定。我喜歡這畫中的感覺，你便必須擁有。”
這不是商量，不是要求，是自上而下的、不容反抗的指令。
他要將他所欣賞的美，強行灌注到她身上，將她塑造得完全合乎他的審美。
他甚至不在乎那是否是她本來的樣子。
蘇音被迫看著那幅畫，畫中女子的自由成了對她此刻處境最殘酷的嘲諷。
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張白紙，被他拿著名為權力的筆，肆意塗抹上他喜歡的顏色和圖案，不容她有半點自己的留白。
容晏青開始對薰香挑剔起來。
“今日這香，太甜膩。”他皺著眉，讓下人撤換了書房裡燃了半日的鵝梨帳中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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