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過身去，深吸了幾口氣，才勉強壓住心頭翻騰的暴戾。
屋內陷入死寂，只有兩人略微急促的呼吸聲。
良久，容晏青才轉過身，臉上己恢復了幾分慣常的矜貴淡漠，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。
他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早己涼透的茶，一飲而盡，彷彿要澆滅喉間的火氣。
“既然你覺得無事可想，”他放下茶杯，發出清脆的磕碰聲，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制，“那就做點事。從今日起，你每日抄寫十遍《女誡》和《內訓》。我要你每一個字，都刻進腦子裡。”
抄寫《女誡》《內訓》？蘇音猛地抬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這是對深宅婦人、閨閣小姐的訓導，用在她這個通房身上，何其荒謬，又何其……折辱！
他是要用這些條條框框，徹底將她塑造成他理想中那個溫順、貞靜、以夫為天的完美所有物嗎？
“怎麼？不願意？”
容晏青捕捉到她眼中的震驚與抗拒，心頭那點因失控而生的煩躁奇異地平息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酷的掌控欲。
“還是說，你覺得這些規矩，不配用來約束你？”
蘇音看著他冰冷的、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，終於徹底明白。
在他眼裡，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，只是一個需要被不斷修剪、打磨、首至完全符合他心意的物件。
琴棋書畫是裝點，規矩訓誡是框架。他要把她打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、只屬於他的精緻藏品。
一股深切的寒意從腳底竄起，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連最後一點殘存的、因喜愛而產生的微弱火星，似乎也要在這冰冷的規矩下熄滅了。
她緩緩地，極其緩慢地，屈膝跪下，額頭觸地。
“……奴婢，遵命。”
聲音平靜無波，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容晏青看著她伏低的、無比恭順的背影，心中卻沒有預料中的快意。反而像是打空了一拳，悶得難受。
他看著她纖弱的肩頸線條，忽然想起昨夜她在他身下，那細微的、近乎破碎的嗚咽，和此刻這死寂的順從，重疊在一起，讓他心口某個地方，莫名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煩躁地揮了揮手：“出去。現在就去抄。”
蘇音起身，依舊低著頭，默默退了出去，沒有看他一眼。
門關上，隔絕了內外。
容晏青獨自站在屋內，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他親自定下的、清苦微甘的香氣。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她漸漸消失在廊下的單薄身影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。
抄寫《女誡》……他當然知道這很荒謬，很折辱。
可除此之外，他還能用什麼方法，讓她記住自己的身份，讓她眼裡心裡，只看得到他，只以他為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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