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看似平靜地滑向西月初。
蘇音與容晏青之間那場關於棋局的較量又進行了幾次。蘇音依舊輸多贏少，但棋盤上的交鋒，偶爾會讓她短暫地忘卻現實，指尖捏著棋子時，眼中會掠過一絲屬於蘇音的、專注而清亮的光芒。
這光芒，是容晏青近來最執著捕捉的東西。
他甚至覺得，看她認真思索如何佈局，如何破解他的攻勢，比她溫順地磨墨、安靜地繡花，要順眼得多。
這日，又一局終了，蘇音以半子之差惜敗。她看著棋盤，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，這次是真實的惋惜。
容晏青捕捉到了這聲嘆息，以及她微微蹙起的眉頭。
他心情沒來由地好了些許，破天荒地主動開口：“棋藝有長進。”
蘇音一怔，抬頭看他，似乎不確定這是誇獎還是別的什麼。“是爺承讓。”
“不是承讓。”容晏青將棋子一枚枚收回棋罐，動作不疾不徐，“你心思細密，善於設伏，只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抬眼看向她，“殺伐決斷，還欠些火候。有時過於求穩，反而失了先機。”
這近乎指點的話語，讓蘇音更加意外。她抿了抿唇，低聲道：“奴婢……不敢冒進。”
“是不敢，還是不願？”容晏青將最後幾顆棋子歸位，發出清脆的碰撞聲，“棋盤如戰場，過分的謹慎，便是怯懦。”
蘇音心頭微震。
棋盤如戰場？那她和他的對弈，又算是什麼？一場註定她不能贏、甚至不能冒進的戲耍嗎？
她沉默著沒有接話。
容晏青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，轉而道：“過幾日，初八，府裡女眷要去慈安寺祈福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，“你也跟著去一趟吧。”
蘇音猛地抬頭，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驚愕和一絲……慌亂？去寺裡？出府？
容晏青將她瞬間的反應盡收眼底，眸色深了深。“怎麼？不想去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蘇音迅速垂眸，壓下翻騰的心緒，“奴婢只是……有些意外。奴婢身份，恐不宜隨行。”
“我說宜，便宜。”容晏青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，“在府裡悶了這些日子，出去透透氣也好。慈安寺後山的桃花，開得晚些，或許還沒謝盡。”
他伸手，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，卻在半空中停住，轉而拂了拂她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“多帶兩個人跟著，別走遠了。寺裡清靜，好好靜靜心。”
最後靜靜心三個字，他說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蘇音心亂如麻，只能應道：“是，謝爺恩典。”
容晏青不再多言，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，他腳步微頓，側頭對候在門外的心腹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，聲音極輕，蘇音只隱約聽到仔細些、別出岔子這幾個字。
門關上，蘇音獨自站在書房裡，指尖冰涼。
出府……去慈安寺……
這是一個機會嗎？一個或許能……看到外面天空，甚至……的機會？這個念頭剛一升起，就被她自己狠狠壓了下去。
怎麼可能？容晏青怎麼可能給她這樣的機會？這更像是一種試探，或者另一種形式的掌控——將她帶到更開闊的地方，再讓她明白，無論走到哪裡，都逃不出他的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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