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晏青的病，在喝了她煎的藥之後，奇蹟般地好了。
只是人雖好了，那縷纏著她的視線，卻比病中更熾更濃，濃到幾乎化為實質，日夜縈繞在她周身，揮之不去。
這日傍晚，蘇音正對著一盤殘棋出神。
那是昨日容晏青留下的，他說讓她自己琢磨破解之法，明日他要檢查，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進來，而是站在門口，逆著光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說。
蘇音起身，沒有問去哪裡。問了又如何？她早己學會不問。
容晏青卻破天荒地補了一句：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他帶她去了後園最高的那座閣樓。
那樓她從未上來過，據說是世子獨處時登高望遠之處，尋常人不得入內。
沿著狹窄的旋梯拾級而上，推開門，晚風撲面而來，帶著園中草木的清香。
夕陽正沉入西山，天際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與金紫。
遠處的街巷屋宇鱗次櫛比，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黛色山巒，層層疊疊，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遠方。
蘇音怔住了。
入府數年，她從未站在這樣的高度，看過這樣的景色。
容晏青站在她身側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看她眼中那片刻的、無法掩飾的震撼，看她被晚霞染上一層柔光的側臉，看她微微顫動的長睫。
“好看嗎？”他問。
蘇音沒有回頭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：“好看。”
“外面的世界，比這更好看。”
容晏青走近一步，與她並肩而立，目光也投向遠方，“我見過。江南的煙雨，漠北的黃沙，東海的日出，西域的雪山。這天下，有大半我都走過。”
他頓了頓，側頭看她。
“你……想去看嗎？”
蘇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轉頭，對上他的視線。
那裡面沒有往日的強勢，沒有命令，沒有“我說你配你就配”的理所當然。
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試探的……詢問。
是真的詢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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