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元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早。
才五月，日頭己經毒辣得能烤化人。
鳳儀宮前的漢白玉臺階被曬得發燙，院子裡那株老槐樹的葉子都打了卷，知了從早叫到晚，一聲接一聲，吵得人心煩意亂。
謝不虞這些日子忙著整頓朝綱、清除先帝舊臣，己經連著五日沒踏進鳳儀宮了。
宋晚樂得清靜。
她每日抄抄經書，看看花草，偶爾在院子裡走走。
身後永遠跟著八個宮女西個嬤嬤，但她己經習慣了。她學會了當她們不存在。
這日午後，日頭正毒，宋晚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，手裡拿著一卷《詩經》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窗外的蟬鳴太吵，吵得她頭疼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指尖觸到額角時，觸到一層薄薄的汗。
這鬼天氣，熱得人心浮氣躁。
她今日穿得單薄，一襲月白色的綾裙，外頭罩著同色的紗衣，領口微微敞開，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。烏黑的長髮鬆鬆挽了個髻，幾縷碎髮散落在頰邊，被汗水濡溼，貼在臉上。
有宮女在一旁打著扇，可那風也是熱的，吹在身上不但不解暑，反倒添了幾分黏膩。
宋晚放下書卷，起身走到窗邊。
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，刺得她眯起眼。院子裡那株老槐樹下，有幾個小宮女正湊在一起說笑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笑。
她們在笑什麼？
宋晚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那笑聲裡沒有她。
她己經很久沒有笑過了。
從大婚那日起，從被謝不虞搶來的那日起，從沈清辭被放走那日起——她己經忘了笑是什麼滋味。
她靠在窗邊，看著那些小宮女，目光有些空。陽光落在她臉上，將她那張臉照得幾乎透明。病了那場之後，她瘦了許多，原本還有些圓潤的下巴如今尖尖的，顯得那雙眼睛更大、更黑、也更空了。
她就那樣站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玉雕的美人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她沒回頭。
整個鳳儀宮，敢不通報就進來的，只有一個人。
“這麼熱的天，站在窗邊做什麼？”
謝不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幾分沙啞，“仔細中了暑氣。”
宋晚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在她身後停下。下一刻，一隻手從身後探過來，環住她的腰，將她整個人帶進一個滾燙的懷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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