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一種表面的、脆弱的平靜中滑入深秋。
坤寧宮的庭院裡，梧桐葉落盡，只剩嶙峋的枝幹指向灰濛的天空。
蕭凜幾乎將坤寧宮當成了半個寢宮，晚膳十有八九在此，留宿亦成常態。
他似乎越來越習慣沈容嫣那層溫順的偽裝，甚至開始從中汲取某種扭曲的慰藉。
這日，太醫院例行請平安脈。
年邁的太醫正仔細診過沈容嫣的脈象，又觀了氣色舌苔，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，旋即恢復如常。
“娘娘鳳體，較之前己大有起色，只是……”
太醫正斟酌著詞句，“肝氣似仍有鬱結之象，心脈略顯浮滑，可是夜間多夢，心神難安？”
沈容嫣心中微緊，面上卻不顯，只溫聲道：“許是近來研讀醫書，思慮稍多。有勞院正大人費心。”
太醫正捋須點頭：“娘娘勤學是好事，但亦需勞逸結合。微臣稍後開一副寧神靜氣的方子，佐以安神香，應有所助益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是隨口提及，“娘娘平日所用香料，可否容微臣一觀？也好避開可能相沖之物。”
碧珠下意識地看向沈容嫣。
沈容嫣袖中的手微微握緊，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配合：“自然。碧珠，將本宮近日調配的幾種香拿來，請院正指點。”
幾種香餅香丸被呈上，皆是沈容嫣明面上學習的成果，用料尋常，配伍中正。
太醫正仔細嗅聞、辨看，目光在其中一款帶著淡淡清苦藥味的安神香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“此香中，可是加了少許柏子仁與合歡皮？”太醫正問。
“院正慧眼。醫書記載，此二物有安神解鬱之效，故嘗試加入少許。”沈容嫣答得從容。
太醫正點了點頭，未再多言，只道：“娘娘調配得宜，只是此類香藥，性偏寒涼，女子不宜久用，尤其…...體質虛寒者，更須謹慎。娘娘若長期使用，微臣建議每隔旬日，便停用幾日為宜。”
沈容嫣心頭一跳，垂眸應下：“多謝院正提點，本宮記下了。”
太醫正退下後，殿內一時寂靜。
碧珠不安地低聲道：“娘娘，太醫正是不是…...察覺了什麼？”
沈容嫣看著那款被特意點出的安神香，緩緩搖頭：“他或許只是出於醫者本能，提醒注意事項。我們用的東西，劑量極微，又與多種香料混雜，單憑嗅聞，難以斷定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“但以後要更小心，那幾味藥材，暫時停用。”
她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正在收緊。
蕭凜讓她學醫，允許她調香，看似放任，實則每一處都可能有眼睛看著。
太醫正今日的話，是純粹的醫理提醒，還是接到了某種隱晦的授意？
當晚，蕭凜過來用膳時，果然提起了此事。
“聽說今日太醫正來請脈，說你心神不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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