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成了名副其實的冷宮。
不是指陳設——一切依舊奢華，炭火充足，衣食無缺——而是指那種被無形高牆圍困、與世隔絕的死寂。
蕭凜那夜離去時的禁令被嚴格執行，宮門日夜有內衛把守，除了固定來請脈的太醫和送必需品的宮人，再無外人能進出，連碧珠的行動都受到嚴格限制。
沈容嫣被徹底囚禁在這方天地裡。
起初幾日，她只是躺在寢殿內，不言不語，不飲不食，如同凋零的花，迅速枯萎下去。
碧珠跪在床邊哭求，太醫戰戰兢兢地稟報，蕭凜一概置之不理，只丟下一句：“由她。朕倒要看看，她的骨頭有多硬。”
首到第五日，沈容嫣發起高熱，昏迷中囈語不斷，冷汗浸透中衣。
太醫署的人慌了神，生怕皇后真有個三長兩短，誰也擔待不起，硬著頭皮再次稟報。
蕭凜正在御書房與幾位重臣議事，聞報，手中硃筆一頓，在奏摺上留下一團刺目的紅漬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揮退了大臣。
他來到坤寧宮時，沈容嫣剛被灌下一碗猛藥，正伏在床邊劇烈地咳嗽，單薄的肩膀聳動著，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。
碧珠紅著眼眶在一旁伺候。
蕭凜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，包括碧珠。
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她身上散發出的、病弱的潮熱氣息。
他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不過幾日，她臉頰深深凹陷下去，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，唇瓣乾裂起皮，唯有那雙眼睛，在聽到他腳步聲抬起時，依舊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與疏離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。
“看來，皇后的絕食抗旨，成效顯著。”
蕭凜開口，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沈容嫣咳嗽稍歇，喘著氣，倚著床柱，並不看他，只盯著錦被上繁複的鸞鳳紋樣，聲音沙啞破碎：“陛下…...是來驗收…...臣妾的骨頭...…夠不夠硬嗎？”
蕭凜眉頭一擰，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。
沈容嫣猛地向後一縮，避開他的觸碰，動作牽扯到身上的傷痛，她悶哼一聲，眉頭緊蹙。
蕭凜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沈容嫣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“鬧？”
沈容嫣終於轉眸看他，眼底一片荒蕪，“臣妾…...一個被陛下鎖在這西方天地裡的囚徒，有何資格…...鬧？”
“囚徒？”
蕭凜冷笑，“你是大周皇后！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！這坤寧宮是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居所！你管這叫囚禁？”
“妻子？”
沈容嫣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可笑的話，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聲卻比哭還難聽，“陛下對待妻子的方式...…真是別緻。用強權娶進來，用監視困住身，用威脅…...拴住心。這不是囚徒…...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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