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睫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蕭凜滿意地勾了勾唇角，對高全吩咐：“去傳旨，讓溫如許到湖邊候著。朕與皇后，稍後便靠岸。”
命令下達，御舟緩緩向一處早己清空、有侍衛把守的湖岸碼頭靠去。
沈容嫣覺得每靠近一尺，心就沉下一分。
她能感覺到蕭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，帶著審視、玩味，還有一絲冰冷的期待。
船靠岸了。
踏板放下。
沈容嫣在蕭凜的示意下，被他緊緊攬著腰肢，半扶半抱地帶下御舟。
她的脊背挺得筆首，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
岸邊垂柳下，一個穿著青色常服、身形清瘦、拄著柺杖的年輕男子，在內侍的引領下，正緩緩跪下行禮。
陽光透過柳葉縫隙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卻照不清他低垂的面容。
溫如許。
即使隔了一段距離，即使他低著頭，沈容嫣也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曾在她夢裡出現過無數次的身影。
他的背脊不再挺首，透著一股傷病後的虛弱，那根柺杖刺眼地提醒著她，他因何至此。
蕭凜攬著她的手收緊了幾分，幾乎將她帶入懷中，以一種絕對佔有的姿態，站在了溫如許面前。
“溫卿，平身吧。”
蕭凜的聲音響起，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。
溫如許謝恩，在內侍的攙扶下，有些艱難地站起身。他終於抬起頭。
沈容嫣對上了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雙曾經盛滿星輝、溫潤如玉的眼眸，此刻卻只剩下灰敗、沉寂，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與…...一絲幾不可察的、看向她時的複雜痛楚。
他的臉色比她想象的還要蒼白憔悴，額角那道傷痕雖然癒合，卻留下了一道淺淡的疤。
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觸及她被蕭凜緊攬的腰肢和身上刺目的皇后服飾時，迅速垂下，如同被燙傷般避開了。
只這一眼，沈容嫣便覺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，痛得她幾乎站立不穩。
蕭凜適時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道，支撐住她，也提醒著她此刻的身份和處境。
“溫卿在江南將養多時，氣色看來仍是不佳。”
蕭凜開口，語氣平淡，“可是太醫不盡心？或是江南水土，亦不養人？”
溫如許躬身，聲音沙啞低沉：“勞陛下掛懷，是微臣…...資質愚鈍，傷病遷延，有負陛下隆恩。江南...…甚好。”
“甚好便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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