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嫣仰起臉，淚水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，這些日子積壓的所有情緒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，“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，你比誰都清楚！在強迫、威脅和恨意裡得來的血脈，不是孽果是什麼？！他每動一下，都在提醒我那段不堪！提醒我是如何被你毀掉的！你覺得我能對他有什麼感情？除了恨，除了怕，還有什麼？！”
她用力想抽回手，卻被他攥得更緊。
兩人靠得極近，呼吸可聞，她能聞到他身上凜冽的龍涎香和勃發的怒意，他能看到她眼中深不見底的痛苦與絕望，還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裡，正孕育著他迫切想要、卻被她如此厭棄的骨血。
這種認知讓蕭凜胸口那股邪火熊熊燃燒，幾乎要吞噬理智。
“沒有感情？只有恨和怕？”
他咬牙切齒，將她拉得更近，另一隻手強硬地覆上她的小腹，隔著衣料，能感受到那裡溫熱的弧度和…...裡面生命偶爾的悸動。
“那朕就讓你好好感受！感受這是誰的孩子！感受他流著誰的血！”
他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，按在她的小腹上。
沈容嫣渾身一顫，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壓力，不安地動了幾下。
這微弱的胎動透過掌心傳來，讓蕭凜的心猛地一顫，一種奇異的、混合著血脈相連的悸動和被她話語刺傷的劇痛席捲了他。
他盯著她蒼白的臉，看著她眼中因為胎動和他手掌的壓迫而浮現的驚恐，一種更加黑暗的、想要徹底征服和佔有的慾望升騰起來。
“感覺到了嗎？”
他的聲音低啞下來，帶著一種危險的、扭曲的溫柔，“他在動。他是活的。他是朕和你的孩子。沈容嫣，你恨朕，可以。但你能否認他的存在嗎？能否認你這身體裡，正懷著朕的骨肉嗎？”
他俯身，氣息噴在她耳邊，帶著熾熱的溫度，話語卻冰冷如鐵：“朕告訴你，這個孩子，會平平安安生下來。他會叫朕父皇，叫你母后。他會成為我們之間…...永遠也斬不斷的紐帶。你恨，就繼續恨。但你這輩子，都休想擺脫朕，擺脫這個孩子！”
沈容嫣聽著他殘忍的宣告，感受著小腹上他手掌灼熱的溫度和裡面孩子不安的悸動，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絕望。
她閉上眼，淚水終於滑落，卻不再掙扎，只是無力地靠在那裡，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蕭凜看著她這副認命般的絕望模樣，心底那點變態的滿足感很快被更深的空虛和煩躁取代。
他鬆開手，首起身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殿內陷入死寂，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，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。
良久，蕭凜才沙啞著開口，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冰冷，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：“好好養著。別再做無謂的掙扎，說無謂的話。對你，對孩子，對沈家…...都沒好處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看她，轉身離開。
步伐依舊沉穩，背影卻帶著一絲僵硬。
沈容嫣緩緩睜開眼，望著他離去的方向，手輕輕覆上小腹。
那裡，孩子似乎安靜了下來。
一場關於胎動引發的、充滿恨意與佔有慾的激烈爭吵，除了讓彼此傷痕更深，讓那未出世的孩子更早地成為權力與情感拉鋸的焦點，什麼也沒有改變。
強取豪奪的鎖鏈，因為這條新生命的加入，變得更加沉重，也更加…...無解。
沈容嫣知道，從今往後，她連在內心徹底否認這個孩子的權利，都被蕭凜以最殘酷的方式剝奪了。
這個孩子，註定將成為她餘生都無法擺脫的、活生生的罪證與枷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