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告訴她，他寧願她恨他，也要將她鎖在身邊！
這江山，這尊榮，他都可以與她分享，只要她留下！
可是…產房裡她奄奄一息、心如死灰的模樣，她昏迷前那解脫般的神情，還有自己那絕望中脫口而出的誓言…...像一道道枷鎖，死死困住了他所有瘋狂的想法。
他知道，他留不住她了。
強留的結果，或許真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，和一個永遠活在母親被逼死陰影下的太子。
他得到了她的人，得到了他們的孩子，卻始終得不到她的心，甚至…...連她活下去的意志，都差點被他親手扼殺。
一種巨大的、近乎滅頂的無力感和深切的悲哀，淹沒了蕭凜。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、疲憊的荒蕪。
良久，他聽到自己乾澀嘶啞的聲音，在寂靜的殿內響起，每一個字，都彷彿帶著血：“…...好。”
沈容嫣驀然抬眸，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…...乾脆。
儘管這是她期盼的，但真聽到這個字，心口還是掠過一陣尖銳的刺痛，不知是為了這些年糾纏的終結，還是為了那襁褓中註定缺失母愛的孩子。
蕭凜沒有看她，只是盯著地面，彷彿在對自己宣判：“朕...…答應過你。天子...…一言九鼎。”
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，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，卻掩不住那深處的顫抖：“三日後，朕會下旨，皇后沈氏，因產後鳳體孱弱，需長期離宮靜養，以祈康健。移居…...京郊皇家別苑靜思庵。非詔...…不得回宮。”
靜思庵，名為庵堂，實則是皇室一處極為幽靜偏僻的別苑，確實適合靜養，也…...遠離了宮廷中心。
“太子年幼，需留宮中由乳母嬤嬤及…...朕親自看顧教導。”他補充道，這是他的底線。
沈容嫣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，點了點頭：“臣妾…...謝陛下恩典。”
她沒有要求帶走孩子，她知道那不可能，也…...或許對孩子並非最好。
“沈家…...”
蕭凜抬起眼，目光復雜地看著她，“沈相依舊是朕的丞相。只要你...…安分在別苑靜養。”
這是交換，也是最後的警告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沈容嫣垂下眼睫。
該說的，似乎都說完了。
空氣再次凝固。
蕭凜深深地看著她，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。
這個他強娶、強佔、用盡手段留在身邊的女人，這個恨他入骨、卻為他生下太子的女人，這個最終…...被他親手放走的女人。
最終，他什麼也沒再說，只是極其緩慢地、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，轉過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向殿門。
他的背影，在昏黃的燭光下，顯得異常孤寂而沉重，彷彿揹負著整個王朝的重量，又彷彿…...被抽走了最重要的支柱。
在拉開殿門的那一刻，他腳步頓住，沒有回頭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卻清晰地傳入沈容嫣耳中：“…...保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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