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驍回來了。
他踩著邊關的腥風血雨回來，身上還帶著沒洗淨的殺氣，馬蹄踏碎將軍府門前的殘雪，整個人像是從修羅場裡劈出來的一把刀，又冷又硬。
府裡的人迎出來，他大哥不在，說是天冷又咳上了，在裡頭歇著。
霍驍不在乎這些虛禮，把韁繩往小廝懷裡一扔，大步往裡走。
他只想洗個澡，換身衣服，再去給母親請安。
然後他看見了廊下的那個女人。
她就站在抄手遊廊的拐角處，身後是一樹開敗了的紅梅。
廊下的雪沒掃盡，薄薄一層鋪在地上，襯得她像是踩在雲裡。
霍驍的腳步頓住了。
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。
不是沒見過美人，軍營裡那些粗漢吹噓的窯姐兒，京城宴席上端著架子的貴女，他都見過。
但沒有一個是這樣的，她穿著鵝黃繡折枝玉蘭的襖裙，外頭罩著件蓮青色的灰鼠皮披風，風帽半褪，露出一截烏壓壓的鬢髮。
腰肢被束得細細的，那繫帶勒著，彷彿一隻手就能握住，輕輕一折就能斷。
她正側著身子，微微仰著頭，似乎在夠那樹上的殘梅。
手指尖尖的，白得近乎透明，襯著那一點暗紅，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那截手腕從袖口露出一小段，細得像剛抽條的柳枝，腕上套著一隻碧瑩瑩的鐲子，襯得皮肉愈發白了。
像是察覺到什麼，她偏過頭來，目光和他撞了個正著。
霍驍呼吸一窒。
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。
眼尾微微上挑，眼波流轉間像是含著一汪春水，卻又帶著點清清冷冷的霧氣和驚詫。
眼尾有一顆小小的淚痣，襯得那點清冷裡透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媚。
她似乎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一個外男，怔了一瞬，睫毛顫了顫，像受驚的蝶翼。
“你……”
霍驍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。
他想問你是誰，想問你叫什麼名字，想問你站在這裡做什麼，想問你是不是這府裡的人，可他一個字都沒能問出來。
她朝他福了福身，垂下眼，那一點目光收回去，整個人安靜得像廊下的雪。
然後她轉身走了，腰肢輕擺，步子細碎，那截腰在披風的邊緣處輕輕晃動，晃得霍驍心口發緊。
風帽滑落了些，露出一支簡單的白玉簪，簪頭雕成小小的一朵蘭花，素淨雅緻，襯著她烏壓壓的頭髮，黑白分明得讓人心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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