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姒第一次進宮，是在一個下雨的黃昏。
她被內侍領著從側門入宮，穿過重重宮牆，在一間偏殿裡等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沒人告訴她為什麼被召見，也沒人告訴她等的是誰。
她只知道，明日便是太子選妃的日子，而她不過是禮部呈上來的名冊裡，一個不起眼的名字。
偏殿裡點著沉香，煙氣嫋嫋，燻得人昏昏欲睡。
她百無聊賴地倚在窗邊，看著廊下的雨簾發呆。
雨聲太大了，以至於她沒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。
“你是哪家的？”
聲音從背後傳來，低沉，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沙啞。
棠姒回頭。
她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殿門口，玄色常服，腰間只佩了一枚素玉，通身上下沒有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。
他身量極高，肩寬腰窄，雨水沾溼了他的袍角，他似乎是從雨中走來，卻沒有內侍撐傘跟隨。
他的五官生得極冷，劍眉深目，鼻樑挺首，薄唇微抿，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，每一筆都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。
但他的眼睛不是冷的。
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時，像是深潭裡突然投入了一顆石子，有什麼東西碎了，又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。
棠姒被他看得莫名心慌，垂下眼，依禮福了福身：“民女棠姒，家父——”
“不必說了。”
他打斷了她，聲音裡多了一絲她聽不懂的東西。
殿內安靜得能聽見沉香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。
祁寒站在原地看著她。
他見過無數美人。
先帝在位時，後宮佳麗三千，他作為皇子，什麼樣的美色沒有見過？後來先帝駕崩，他以攝政王之尊輔佐幼帝，再後來幼帝早夭，他臨危受命登基為帝，至今己有七年。
七年裡，朝臣們變著法子往他後宮塞人，他一個都沒留。
他以為自己對女色早己免疫。
但此刻，他知道自己錯了。
眼前這個女子，穿著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月白衣裙，髮髻上只簪了一朵絨花，通身上下樸素得像是個宮女。
可她的長相卻與她的穿著形成了極致的反差。
她的眉眼生得太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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