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殷槐序的眼睛，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添油加醋地遞到他的案頭。
她只能把所有的聲音咽回肚子裡，她的肩膀在顫抖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一隻被折斷了脖頸的鶴。
她想起教坊司的那個夜晚。
那是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個夜晚。
那一夜，殷槐序來了教坊司。
他不是來找女人的。他是來見一個朝臣，那朝臣在教坊司的雅間裡等著他。
她本不該出現在那裡的，她只是一個斟酒的伶人，跪在角落裡，低眉順眼，像一件擺設。
她記得自己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膝蓋，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，看著酒杯裡映出的燭火。
她什麼都不敢看，什麼都不敢想，只想熬過這一夜，回到那間狹小的下人房裡，把自己縮成一團，熬過又一個漫長的黑夜。
可是那個朝臣說了一句話。
他說：“姜家那案子，太子殿下辦得真是乾淨利落。”
她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酒杯裡的酒晃了晃，灑出來一滴，落在桌面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她不該抖的。
她應該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，繼續低頭斟酒。
她抬起頭，看了殷槐序一眼。
就一眼。
她到現在都記得那一瞬間的畫面，他坐在主位上，手裡端著一杯酒，正側頭聽那朝臣說話。
燭火映著他的側臉，眉目如畫，唇角掛著淡淡的笑，溫潤得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千百年的玉石。
他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微微偏頭，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西目相對。
她應該低頭的。她知道自己應該低頭。
可她的脖頸像是被凍住了，怎麼都彎不下去。
她就那樣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，看著那裡面映出的燭火和自己的倒影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湖面，只在唇角停留了一瞬就消失了。
他把酒杯放下，對那朝臣說了句什麼，那朝臣便起身告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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