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鎮來了一個俏寡婦。
這個訊息像一陣風，吹遍了鎮子的每條巷子。
最先傳開的是鎮口賣燒餅的大嫂，她說那姑娘生得極好看，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，眉眼彎彎的，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。
她頭上戴著一朵白絹花，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裳，手裡拎著箇舊包袱，站在燒餅攤前，聲音軟軟地問：“大嫂，這鎮上可有空屋子出租？”
大嫂多看了她兩眼。
那白絹花戴在她頭上，非但不顯得寒酸，反倒襯得她整個人素雅得像一朵剛綻開的白蘭。
大嫂心裡嘆了口氣，這麼年輕就守了寡，可惜了。
她多塞了一個燒餅過去，那姑娘接過，道了謝，咬了一口，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。
大嫂後來跟街坊鄰居說起這事，總要加一句：“那姑娘笑起來真好看，不像個死了丈夫的人。倒像是……”
她想了想，找不出合適的詞，便擺擺手，“反正就是好看。”
姜知意不知道自己己經成了鎮上的話題。
她只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，安安靜靜地把孩子生下來，把孩子養大。
她走了太遠的路，從京城一路往南，換了三次馬車，兩次驢車，最後徒步翻過了一座山，才找到這個藏在山窩窩裡的小鎮子。
她站在青牛鎮的主街上，眯著眼睛打量西周。
一條不寬的土路，兩旁是各式各樣的鋪子——雜貨鋪、布莊、鐵匠鋪、麵館，還有一家掛著“濟世堂”牌匾的小醫館。
鋪子門口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，眯著眼睛看她，又看了看她頭上的白絹花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，幾分憐惜。
她沒有躲閃，也沒有低頭。
她挺首了脊背，從那些目光中間走過去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一朵行走在風裡的花。
她在一間貼著’招租‘字條的門面房前停了下來。
房子不大，臨街，後面帶個小院子。
她站在門口往裡張望，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，正是開花的季節，火紅的花朵綴滿枝頭，像一簇簇跳動的火焰。
她忽然笑了。
石榴花，她在姜家老宅的時候也種過一株。
母親說石榴花喜慶，多子多福。
她那時候不懂什麼叫多子多福，只覺得那花紅得好看。
“姑娘，看房子？”
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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