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肚子己經很大了，圓滾滾的，像塞了一個小西瓜。
她的臉還是瘦的，但氣色好了很多，臉頰上有了紅暈，眼睛亮亮的，嘴唇也不像以前那樣乾裂了。
她每天按時吃飯，按時睡覺，按時在院子裡散步，把那棵石榴樹從開花走到結果，又從結果走到落葉。
她把自己養得很好。
“你一個人，怎麼不去找個幫手？”大嬸又問。
姜知意搖了搖頭。
她不需要幫手。她一個人可以。
她不需要任何人。她也不敢需要任何人。
她怕。不是怕累，怕苦，怕難。她怕的是某一天，她依賴了誰，信任了誰，把心掏出來給了誰，然後那個人告訴她，他是殷槐序派來的。
她不能再信任任何人了。她只能靠自己。
懷孕八個月的時候，她蹲不下去了。
每次彎腰撿東西，都得扶著桌沿，慢慢蹲，慢慢起，像一隻笨拙的企鵝。
周嬸看見了，笑她：“你這模樣，像我當年懷老大的時候？我也是這樣，蹲不下去，起不來，走一步喘三喘。”
姜知意也笑了，笑著笑著，忽然覺得肚子裡的小東西踢了她一腳，踢得她哎呦了一聲。
“這小傢伙，力氣真大。”
她摸了摸肚子，臉上帶著笑，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光。
懷孕九個月的時候，她把鋪子關了。
門上貼了張紙條，寫著“東家有喜，暫停營業”。
周嬸看了，笑她：“什麼東家有喜，不就是生孩子嗎，說得這麼文縐縐的。”
姜知意也笑了，笑著笑著，忽然覺得肚子一陣發緊。
她扶著門框，慢慢蹲下去，等那陣發緊過去了，才站起來。
“快了。”她對自己說。
那天夜裡，她正在睡覺，忽然被一陣疼痛驚醒。
那疼痛來得又急又猛，像一隻手從她的肚子裡往外撐，撐得她整個人都蜷了起來。
她咬住嘴唇，沒有叫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又吸了一口氣，等那陣疼痛過去，然後慢慢坐起身，穿上鞋，扶著牆，一步一步挪到門口。
她敲了敲周嬸的門。
“周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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