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內暖燈搖曳，卻驅不散兩人之間沉沉的寒意。
蘇嫋嫋跪在地上，雙手還輕輕攥著蕭硯辭玄色龍袍的下襬，指尖冰涼，渾身都在細微地發顫。
她哭得梨花帶雨，聲聲泣血，把自己這三年的身不由己、萬般無奈剖得乾乾淨淨，字字句句都在求他心軟、求他原諒。
往日里那副驕橫跋扈、眼高於頂的鋒芒，半分都不剩。
她仰著滿是淚痕的臉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一眨便簌簌落下，眼底除了惶恐，還有藏不住的試探。
她太清楚蕭硯辭了，年少情分擺在那裡，他素來心軟重情，只要她夠卑微、夠示弱，他終究不會真的對她趕盡殺絕。
蕭硯辭垂眸看著她，目光深沉如寒潭，面上一派冷寂，無波無瀾。
既沒有上前扶她，也沒有厲聲呵斥，就那樣靜靜立著，周身威壓沉沉，壓得滿殿空氣都近乎凝滯。
周遭伺候的宮人內侍早己匍匐在地，頭埋得極低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新帝與蘇嫋嫋之間糾葛太深，舊怨摻著舊情，殿中每一句對話，都牽扯著生死榮辱，無人敢妄聽半句。
只有蕭硯辭自己心底清明。
他看得通透，她的委屈有大半是演的，眼淚是做給他看的，那些身不由己的說辭，摻了太多自保的算計。
她向來精明利己，惜命貪安，懂得順勢而為，更懂得拿年少情分拿捏他的心軟。
可道理再清楚，心底那點經年的牽絆，卻半點不由人。
他怨她當年的取捨，惱她昔日的刻薄絕情，卻始終狠不下心，真正與她恩斷義絕。
良久，蕭硯辭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久居上位的疏離冷冽。
“說完了？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沒有質問，沒有怒罵，卻讓蘇嫋嫋的哭聲瞬間僵住。
她心頭猛地一沉，攥著他衣襬的手指下意識收緊，淚眼朦朧地望著他，眼底惶恐更甚，依舊強撐著柔弱哽咽：
“硯辭哥哥……我說的全是真心話，沒有半句虛言……”
蕭硯辭忽然低笑一聲，那笑聲很輕，泛著淡淡的涼，並無半分暖意。
他微微俯身，骨節分明的手指伸出，輕輕捏住蘇嫋嫋的下巴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，迫得她必須抬眼，首首望向自己眼底。
指尖觸到她淚痕未乾的臉頰時，他心緒微滯，面上卻分毫不顯，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模樣。
“蘇嫋嫋，你看著朕的眼睛，再說一遍。”
蕭硯辭聲音壓得很低，一字一句清晰銳利，“你當年入宮，真的是被逼無奈，半分沒有貪戀過景聿昭給你的無上榮寵、獨一份的倚重庇護？”
蘇嫋嫋心跳驟然漏了一拍，眼神下意識閃躲了一瞬，快得稍縱即逝，卻終究沒能逃過蕭硯辭的眼底。
蘇嫋嫋很快斂了慌亂，連忙穩住心神，淚水落得更兇，拼命搖頭，聲音軟糯發顫，滿是懇切：
“沒有！硯辭哥哥，我真的沒有！再多榮寵風光，都比不上你當年許諾我的十里紅妝、一生一世一雙人……我若有半分貪戀權勢，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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