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眸，淚眼婆娑，褪去刻意偽裝，只剩真切的惶恐與幾分愧色，
“如今江山易主，大勢己定，我落在你手中，要罰要處置，我都甘願受著，毫無怨言。”
“我從不敢奢求你如初待我，只盼你念幾分年少情分，不必太過苛責。我這輩子自私貪生，唯獨年少對你那點心意，從來做不得假。”
蕭硯辭捏著她下巴的手指，緩緩鬆開。
他首身後退一步，居高臨下地望著跪在地上狼狽柔弱的她，眼底情緒翻湧，萬千心緒都被他斂在平靜之下。
他怨她的選擇，惱她的涼薄，懂她的身不由己，也看透她的算計偽裝。
可心底那份沉澱多年的情意，早己根深蒂固，做不到徹底放下，更做不到狠心斬盡殺絕。
他深知亂世浮沉，皇權傾軋之下，女子命運本就身不由己。
她有錯，卻罪不至死；她虛偽，卻從未真正作惡害人。
殿內只剩燭火噼啪輕響，和蘇嫋嫋細碎的抽泣，蕭硯辭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依舊低沉平靜，不帶半分溫情，只有君王的決斷。
“蘇嫋嫋，你惜命求安，貪戀穩妥，心裡打的盤算，朕都明白。”
“不必再刻意裝可憐、尋說辭，你心底所想，朕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蘇嫋嫋身子微微一顫，抬眸望他，眼底滿是忐忑不安。
蕭硯辭望著她淚痕未乾的容顏，望著那雙依舊帶著怯意的眼眸，語氣平穩，落字鏗鏘：
“朕不殺你。”
短短西字，蘇嫋嫋驟然一怔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，淚珠還凝在睫間，整個人都僵在原地。
她原以為，以過往種種糾葛，就算不死，也難逃折辱流放，從未想過他會輕易饒過自己。
不等她心緒平復，蕭硯辭的話音再次落下，語氣依舊冷淡，不帶半分轉圜餘地。
“但朕也不會放你離開。”
“你想要的安穩榮華，朕都成全你。這昭陽宮，錦衣玉食，供給周全，比往日分毫不少，宮中無人敢欺辱於你，保你此生衣食無憂，安穩度日。”
“只是從此昭陽宮門永久落鎖，禁軍常年駐守，此生半步不得踏出這座宮苑。”
蘇嫋嫋怔怔看著他，唇瓣微動，想說什麼，終究還是默然無言。
她求的本就是活命與安穩，他盡數給了她，代價卻是終身幽居深宮，再無自由。
這不是絕情的折辱，也不是刻意的折磨，是一份體面的禁錮，也是一份無聲的庇護。
蕭硯辭看盡她眼底的慶幸、失落與認命，面上依舊不起波瀾，只淡淡開口。
“朕既己定鼎江山，便會守好法度分寸。你雖擇路偏頗，有負舊約，卻未曾濫害無辜、觸逆死罪，朕不會因一己舊怨，壞了規矩，更不會對你趕盡殺絕。”
“往後安分居於此處，衣食尊榮，朕保你一世無虞。若再生出旁的心思，觸碰底線，朕也絕不會再容情。”
蘇嫋嫋望著眼前一身龍袍、沉靜孤冷的男人，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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