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浸滿皇城，更漏敲過三更，御書房的燈火才堪堪熄滅。
蕭硯辭被幾位老臣纏著飲了不少酒，琥珀色的御酒入喉，暖了胸腹，卻燒得心底那點塵封的念想愈發瘋長。
他遣退了隨行的內侍宮人，獨自行走在宮道上，玄色常服被晚風掀得輕揚，帶著一身酒氣與沉鬱。
腳步不受控制地，一步步走向了那座被禁軍牢牢把守、宮門緊閉的昭陽宮。
守宮的禁軍見帝王親臨，嚇得齊齊跪地叩首，連頭都不敢抬，大氣不敢出。
蕭硯辭揮了揮手，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暗沉，不帶半分命令的凌厲，反倒透著幾分說不清的倦意：
“都退下，守在宮外百步之外，不許任何人靠近，也不許進來通傳。”
禁軍面面相覷，卻不敢違逆聖諭，躬身退得乾乾淨淨。
厚重的宮門並未落鎖，蕭硯辭抬手輕輕一推，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，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。
殿內並未點滿明燭，只在角落燃著兩盞琉璃燈，暖光昏柔，驅散了深宮的寒意，卻襯得殿內愈發靜謐幽深。
蘇嫋嫋正斜倚在軟榻上，身上只著一件月白色的薄紗寢衣，鬆鬆垮垮地裹著纖細的身姿，烏髮未束，隨意垂落在肩頭，少了往日刻意偽裝的柔弱，多了幾分慵懶肆意的媚態。
她聽見宮門響動，並未驚慌，甚至連起身的動作都沒有，只緩緩抬眼，望向緩步走進來的男人。
看清是蕭硯辭的那一刻，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，快得如同錯覺，轉瞬便化作了恰到好處的錯愕與惶恐，連忙撐著軟榻起身，屈膝跪地，動作輕柔卻規矩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：
“臣妾參見陛下，陛下深夜駕臨，臣妾未曾遠迎，死罪。”
她跪得端正，垂著頭，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，線條柔美，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明明是恭順的姿態，卻偏偏每一處都勾得人心尖發癢。
蕭硯辭站在殿中，酒意上湧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，沒有叫她平身，也沒有說話。
殿內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，他周身的酒氣混著淡淡的龍涎香，瀰漫在空氣裡，壓得人心頭微顫。
蘇嫋嫋等了片刻，不見他開口，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勢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，睫羽輕顫，像振翅的蝶，聲音軟乎乎的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：
“陛下深夜過來，是……是臣妾哪裡做得不妥，惹陛下煩心了？”
她這一抬頭，梨花帶雨的眉眼未施粉黛，卻比往日濃妝豔抹時更動人心魄，眼底沒有了平日裡的算計鋒芒，只剩一片澄澈的怯意，看得蕭硯辭心口猛地一滯。
他終究還是鬆了口，嗓音沙啞，帶著酒後的低沉慵懶：
“起來吧，不必多禮。”
蘇嫋嫋這才緩緩起身，卻依舊垂著手站在一旁，半步不敢靠近，溫順得像只被圈養的貓兒，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“陛下飲酒了？”
她輕輕嗅了嗅空氣中的酒氣，眉頭微蹙，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，快步走到桌邊，倒了一杯溫好的清茶，雙手捧著，緩步遞到他面前，
“臣妾白日里備著的醒酒茶，一首溫著，陛下喝一口，解解酒吧。”
她的動作輕柔，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掌心，冰涼的觸感一閃而逝，像一根細針，輕輕紮在蕭硯辭的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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