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雲起脊背猛地一僵，呼吸都滯了半拍。
蘇嫋嫋緩緩放下茶盞，瓷盞落桌，輕響一聲，卻像敲在他心尖上。
“本宮不喜歡兜圈子。你有才，無靠山，不肯摻和派系爭鬥，以為是明哲保身。可你要明白，這紫禁城，不站隊，本身就是一種站隊，站在了所有權貴的對立面，人人都能擠兌你，人人都能壓你一頭。”
亭間只剩竹葉沙沙，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漕運這個位置，不是本宮賞你官做，是本宮要用你看住一局棋。”
蘇嫋嫋目光淡淡落下來，平靜卻有分量，“朝堂需要本宮的耳目，陛下身邊需要不結黨、能辦事的自己人。你是明白人，該懂怎麼選。”
周雲起沉默良久，心裡把利弊、身家、妻兒前路翻來覆去權衡一遍，終究沒有第二條路可走。
他重重叩首，聲線沉而恭謹：“臣，願為娘娘奔走效命。”
蘇嫋嫋眼底掠過一絲滿意。
“周大人不必如此。”
她輕吹茶沫，語氣又歸溫婉，“本宮不過是惜才，替陛下留住一個良臣罷了。漕運的旨意，本宮自會在陛下跟前替你周全。”
話鋒輕轉，雲淡風輕：“聽聞尊夫人久咳難愈，本宮己遣太醫院專人出診，好生將養，不出數月便可斷根。”
周雲起渾身一震，再度叩首，心底只剩徹骨的敬畏。
她不僅給了他前程，還捏住了他唯一的軟肋；既給生路，又拴枷鎖。
這樣的主子，只能死心塌地。
蘇嫋嫋抬手示意他退下，不多一言。
人走遠後，涼亭驟然安靜。
茶水早己涼透，苦澀浸滿舌尖，她卻半點不在意，靜靜坐著，眼底情緒斂得深藏，看不出喜怒。
青禾悄然走近，壓低聲音：“娘娘，周雲起這般城府，真能拿捏得住？”
“從來別信人心。”
蘇嫋嫋將涼茶緩緩傾入石縫，看著水漬慢慢隱去，
“信牽絆就夠了。他妻兒性命、仕途前程都攥在本宮手裡，他聰明，就不敢生二心；若不聰明，本宮也自有辦法壓得住。”
青禾垂首，再不敢多言。
蘇嫋嫋起身往中宮走，步履從容，走了兩步忽然駐足。
“青禾，你說，陛下知不知道今日周雲起來見我？”
青禾遲疑斟酌：“御花園人來人往，陛下政務繁忙，應當不會特意留意……”
“他都知道。”
蘇嫋嫋語氣平得像在說旁人閒事，“宮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，從來瞞不過他的眼。我見周雲起，談什麼、謀什麼，他心裡門兒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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