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嫋嫋倚著菱花窗，手裡託一盞溫黃酒，慢悠悠抿著。
自蘇府回宮己有兩個時辰，她換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軟衫。
長髮鬆鬆散著，赤足踩在絨毯上，半點皇后威儀也無。
妝臺上珠冠鳳釵還擱在原處，她望著那頂珠冠，唇角漫起一抹淡笑。
“娘娘。”
青禾快步進來，面色凝重，“朝堂訊息傳過來了。”
蘇嫋嫋頭也不回，語氣懶懶散散：“說。”
“王侍郎聯了十幾位大臣當庭彈劾，說您私調羽林衛、擅闖命官府邸、越權抄家。他跪在金鑾殿哭諫，首言娘娘牝雞司晨，禍亂朝綱，求陛下廢后以安朝野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蘇嫋嫋指尖輕叩窗沿。
“御史臺全數附和，給您安上目無王法、殘害忠良的罪名，竟把王家捧成清白忠門。老臣們更放話，說陛下連皇后都管束不住，顏面盡失，天下人都會看皇家笑話。”
蘇嫋嫋低低笑出聲。
“管束不住？”
她重複一遍，緩緩轉身，眼底透著通透，“他們看不懂，陛下從來不是管不住，是從一開始，就捨不得管。”
青禾欲言又止，終究只能躬身退下。
殿內落靜，暮色漫過窗欞，把殿中萬物染成灰藍。
蘇嫋嫋望著暮色中漸漸沉暗的牡丹花叢，思緒倏然飄回永昌元年。
那年她身陷尷尬處境，頂著前朝廢妃的名頭困在昭陽宮，無依無靠，步步如履薄冰。
滿朝文武死諫攔阻，死活不肯讓她入主中宮，都拿她的身份做文章，字字句句都想把她碾入塵埃。
她向來貪慕權勢、熱衷高位，後位是她心心念念、不擇手段也要攥在手裡的東西。
她刻意偽裝溫順柔弱，拿捏住蕭硯辭對自己的偏執深情，把他當成自己登頂後位、復仇掌權最趁手的棋子。
她心裡明鏡似的，清楚蕭硯辭願意為她忤逆朝臣、動用皇權，便順勢演戲賣慘，哄著他為自己掃清一切阻礙。
彼時她滿心只有算計與野心，只想著借他的權勢坐穩後位，拿捏朝堂，從沒想過這份毫無底線的縱容，會一延就是五年，深沉到如今連她自己都有些看不透。
如今她私調羽林衛、抄家復仇，再度惹得朝堂譁然，群臣扎堆彈劾，人人都逼著他治自己的罪、正朝綱。
五年前，他能為她以雷霆手段壓下滿朝非議，強行立她為後。
五年後，置身新一輪朝野風波里，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？
蘇嫋嫋漸漸發覺，自己從來沒真正看懂過蕭硯辭。
黃酒入喉，滿口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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