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嫋嫋掀開錦被，赤著足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欞，清晨的晨風拂面而來，帶著牡丹的淡香，清冽而舒爽。
她望著落花，忽然懂了一件事：
權勢能報仇，能立身，能讓人俯首；
可有人看透你所有陰暗、倔強、不安，仍無條件縱容兜底，才是這世間最安穩的歸宿。
風拂衣袂，暖意入懷。
她輕聲呢喃二字，分不清是說他，還是說自己：
“傻子。”
從今往後，風再大，也有人為她擋風。
天再高，也有人為她兜底。
晨光漫過鳳棲宮的菱花格窗，蘇嫋嫋立在窗前，指尖摩挲著那張素箋，墨痕剛勁如刀，是蕭硯辭獨有的筆鋒。
這位馬背上定天下、一手開創大晟王朝的帝王，向來殺伐果斷、冷硬絕情，能在千軍萬馬中神色不變地定奪生死，卻唯獨對她，藏了滿身心軟與毫無底線的縱容。
青禾垂手立在身後，見她神色平靜，卻難掩眼底褪去鋒芒後的柔和，輕聲回稟：
“娘娘，旨意己全數落實，王婉今日押解出京，永世不得入關；蘇明遠貶為庶民，離京之後再無回京可能。您半生的冤屈，總算徹底清了。”
蘇嫋嫋輕輕頷首，目光望向宮牆之外連綿的殿宇。
那是她曾經踩著荊棘、揣著算計想要牢牢攥住的天地，從前爭權，是為了不任人宰割，為了手刃仇敵。
如今仇怨得報，握著手中權柄，反倒多了幾分清醒的考量。
“清了，卻也不算完。”
她轉身落座，語氣平淡無波，“滿朝文武只是懾於陛下的帝王威壓，暫時閉了嘴，心裡卻從未服過我。他們服的是陛下開國定鼎的皇權，不是我這個曾陷泥沼、手握權柄的皇后。今日能壓下彈劾，明日便能再起風波，開國之初最重規矩禮法，他們只會拿著祖制禮法，日日攻訐，生生把陛下拖進沉迷女色、荒廢朝政的非議裡。”
青禾心頭一緊：“可陛下是開國之君，一言九鼎，誰敢真的忤逆？”
“陛下可以護我一時，護不住一世。”
蘇嫋嫋端起清茶，指尖微涼，“我蘇嫋嫋要的，從來不是躲在陛下羽翼下的周全，是堂堂正正站在他身側，讓天下人、滿朝臣，都心服口服的資格。”
話音未落，殿外內侍通傳聲平穩響起：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蘇嫋嫋起身相迎，蕭硯辭己大步走入殿內。
褪去朝服，他身著玄色常服，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凜冽威嚴，多了幾分溫潤柔和，目光一落在蘇嫋嫋身上，便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。
“朝事收尾妥當，回來陪你用午膳。”
他徑首走到她面前，自然地抬手拂開她鬢邊碎髮，動作熟稔得如同做過千萬遍，
“仇怨了結，往後不必再揪著過往苦了自己，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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