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端了個黑漆托盤進來，那股子熱乎氣兒混著肉香一下就散開了。
熬得稀爛的雞絲粥，西樣小菜碼得齊整，碧綠的醃黃瓜、醬色的蘿蔔條、一碟子醋泡花生，還有兩隻白胖的饅頭正冒著熱氣。
粥碗邊上那碟葡萄格外扎眼，紫瑩瑩的一顆顆，還沁著水珠，顯然是冰鎮過的。
顧清商盯著那葡萄，喉嚨動了動。
她在府裡當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平日裡這種精細吃食，根本輪不到她們這些粗使丫鬟。
她剛要伸手去抓饅頭，帳子裡那聲音先響了，懶洋洋的，卻像根針紮下來：
“手髒，擦乾淨了再碰。”
帳子被掀開更大一角。
蕭墨言支著一條胳膊搭在床沿上，散著發，只著了件中衣，領口鬆垮地敞著，露出鎖骨下一道極淡的舊疤。
他也不說話，就那麼看著她。
顧清商的手懸在半空，指尖離那白胖的饅頭不過兩寸，卻再也沒敢往前探。
她縮回手，抓起托盤邊搭著的冷毛巾，胡亂在手上抹了兩把，也顧不上燙，抓起個饅頭就往嘴裡塞。
喉管裡噎得發緊，她又抓起粥碗灌了一大口。
米粥滾過熱燙的喉嚨，一路暖到胃裡，舒服得她眼眶發酸。
蕭墨言就那麼靠在床頭看她吃，眸子裡映著燭火跳動的光，黑沉沉的看不分明。
過了會兒才開口，嗓音裡還帶著沙啞：
“慢點，沒人跟你搶。”
顧清商嘴裡塞滿了，說不出話，只能拿眼偷偷往上瞟，心裡罵：
說得輕巧，我這一天哪頓飯不是提心吊膽吃的！
以前在府裡，哪頓不是剩下的冷湯冷飯，能有這白麵饅頭吃就不錯了。
“餓成這副德行，府裡平日剋扣你了？”
他像是隨口一問，手指在床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，那節奏讓人心慌。
顧清商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，嗆得眼淚都出來了，順手抓起粥碗又灌了一大口，才喘著氣道：
“回王爺……不、不克扣，就是……就是平日活計多，奴婢嘴笨，有時候忘了時辰，錯過了飯點……”
她不敢說自己穿越來餓了一天，只能把鍋甩給原主的健忘和嘴笨。
心裡卻想，以前那點剩飯殘羹哪能叫飯，哪像現在，這粥熬得米都化了，香得她天靈蓋都發麻。
蕭墨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聽不出信沒信。
“以後在竹苑當差，按時吃飯。餓死了，還得費事從別處調人，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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