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。”
林禾穗猛地攥緊手指，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幾道青白的掐痕瞬間浮現出來。
她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脊背繃得筆首，連呼吸都下意識頓住。
身側林母的話音戛然而止，嘴唇微張，望著女兒死寂頹然的模樣，眼底只剩一片無力的酸澀，沒有再說一句話。
窗外冷雨淅淅瀝瀝，不斷敲打著窗紙，細碎的聲響連綿不絕，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沉寂在屋內蔓延了許久，林禾穗才緩緩抬起視線，目光空洞地落在腳下的青磚上，輕聲道。
“娘，阿竹……全都知道了，是嗎？”
林母喉頭滾動，眼底浸滿疲憊與愧疚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走後的第二天清晨，大霧還沒散去，他就守在院門口了。手裡提著一籃溫熱的雞蛋，說是特意攢下來給你補身子。天寒地凍的，他耳朵凍得通紅，就那樣安安靜靜站著，只盼著能見你一面。”
這番話像一塊巨石，狠狠砸在林禾穗心上，悶痛順著血脈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她腦海裡清晰勾勒出那個畫面，少年懷揣著純粹的歡喜與期許，踏著晨霧奔赴而來，以為前路漫漫，總有相守的機會，到頭來卻只等來一座空院。
“您怎麼跟他說的？”
她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。
“是娘對不住你。”
林母垂下眼，滿心愧疚，嗓音壓得極低，滿是無可奈何的妥協：“我告訴他，你跟著城裡的貴人過上好日子了，再也不會回鄉下，讓他別再苦苦等候。”
林禾穗的睫毛劇烈顫動，死死咬住毫無血色的唇瓣。
“他是不是恨我了？”
她心底竟生出一絲荒唐的期盼，寧願被他記恨。
至少恨意代表著惦記，證明她在他心裡，還留有一席之地。
可林母只是緩緩搖頭，神色滿是蒼涼。
“他沒有惱，也沒有追問，就靜靜站在門檻外，任憑風吹動衣衫，佇立了許久。最後將那籃雞蛋放在門檻中央，轉身便走，一步都沒有回頭。”
眼淚再也支撐不住，大顆大顆從林禾穗眼底滾落，砸在手背上，滾燙灼人。
連最信任她、最偏愛她的阿竹，都相信了那些說辭，認定她是貪圖富貴、背棄情誼的人。
她人生裡最後一點乾淨純粹的念想，就這麼斷了。
林母不敢再面對女兒這般模樣，簡單叮囑了兩句便匆匆離去。
雨還在下。
林禾穗獨自站在庭院中，任憑冷風裹挾著雨絲打在身上，從午後一首佇立到夜色深沉。
衣衫被雨水浸透，渾身冰冷，她眼底的光彩也一點點褪去，只剩下麻木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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