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日頭剛爬過屋簷，宋時安就來了。
也沒帶多少人，就兩個隨從在巷口候著。
他自己一身常服，推門進院的時候，林禾穗正對著梳妝檯的銅鏡發呆。
他從背後走近，沒碰她，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，看著鏡子裡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。
“起來了就好。”
他聲音聽不出喜怒，隨手拿起梳妝盒裡那把木梳，“頭髮亂了，我給你理理。”
林禾穗想躲，肩膀剛動，就聽見他說：
“別動。外頭街上人多，你頂著一頭亂髮出去，丟的是我的臉，到時候下人又要挨板子。”
這話沒分量，卻夠毒。林禾穗僵在那兒，任由他笨手笨腳地把她頭髮攏起來。
他的動作很生疏，扯得她頭皮有點疼，但沒以前那種火燒火燎的狠勁兒。
梳子齒劃過髮絲，沙沙響。
“昨兒那碗飯，到底沒吃完。”
他一邊挽著髮髻，一邊像嘮家常，“廚子今早還問我，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。我說不是，是家裡那位跟我置氣呢。”
林禾穗從鏡子裡瞪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宋時安低低笑了一聲，手指蹭過她後頸那塊細嫩的皮膚，帶起點癢意：
“行了，湊合能看。走吧，帶你出去透透氣。”
出了院門，街上車馬行人不少。
宋時安沒牽她手，也沒碰她胳膊，就並肩走著。
但林禾穗知道，他那兩個隨從不遠不近地跟著，這方圓幾里，只要他一聲令下，她插翅難飛。
路過一處賣糖人的攤子，圍了幾個小孩。
宋時安忽然停下腳，看了會兒。
“小時候，我娘也給我買過。”
他忽然冒出一句，眼神有點飄，“後來進了官場，這玩意兒就沒沾過手了。”
林禾穗沒接茬，心裡冷笑，心想你如今想買，誰敢不賣你。
沒想到他真轉身過去了，掏出一小塊碎銀擱攤上，指著個最大的兔子糖人：
“這個，包上。”
攤主趕緊照辦。
宋時安接過那紙包，隨手就塞林禾穗手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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