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規矩的時候嬤嬤罵她,她也不頂嘴,回頭還笑著給蕭墨言佈菜,說嬤嬤教得好。
蕭墨言有時候翻她的字,見她寫的“顧清商”三個字越來越像自己的字,還會摸摸她的頭,說“總算有點王妃的樣子”。
她聽了就笑,眼睛彎成月牙,心裡卻想,等我那天走了,我再也不碰毛筆字。
只有晚上躺在棲凰苑的雕花床上,她才敢露出點真面目。
她把藏在被子底下的《天官書》摸出來,就著窗外的月光看那折了角的頁,手指順著‘七星連珠’那西個字一遍一遍摸,數著剩下的日子:
八十天,七十九天,七十八天……
有時候數著數著就哭了,眼淚砸在書頁上,暈開一小團墨。
她趕緊用手背蹭掉,怕留下痕跡被人發現。
哭完了又笑,想象著快回家了,嘴角都是彎著的。
蕭墨言有時候半夜醒了,會過來摸她的臉,見她睡得安穩,就以為她真的安了心。
他不知道這丫頭醒著,也不知道她心裡揣著多大的秘密。
有天晚上他捏著她的下巴,低聲說:“再過三個月,你就徹底是我的人了。”
顧清商迷迷糊糊地應著,往他懷裡蹭了蹭,裝出睡得很香的樣子,心裡卻冷冷地想:
再過三個月,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顧清商這個人了。
她偶爾也會恍惚,比如蕭墨言親自給她手指上抹藥的時候。
比如他把自己碗裡的甜糕夾給她的時候。
比如他批公文累了,靠在她腿上小憩的時候。
但這點恍惚轉瞬即逝,一想起家裡的爸媽,她就又把那點軟下來的心腸硬成了石頭。
反正她本來就不該在這兒,原主的父母她不認識。
這府裡的人她不在乎,蕭墨言的好她也不敢接。
她只要等到那天,等到七星連珠的那一刻,她就能回家了。
哪怕被說自私也無所謂,她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這裡的一切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。
窗外的月亮又圓了一次,顧清商摸著書頁上的摺痕,嘴角翹了翹。
還有七十天。
她想,這次一定能行。
大婚前三天,夜裡下了點雨,打在棲凰苑的琉璃瓦上,沙沙的響。
顧清商沒睡,手指頭往案上那堆練字的廢稿裡摸,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正面是她寫了半頁的‘顧清商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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