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洞房，殿內的鯨油紅燭燒得噼啪響，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。
須臾宮人捧來合巹酒，盛在整塊羊脂玉剖的雙瓢內。
瓢柄以紅繩相連，酒是陳了三十年的越州女兒紅，浮著兩瓣曬乾的合歡花。
香氣混著燭火暖香漫得滿室都是。
蕭墨言捏著玉如意溫潤的頂端，緩緩挑開她頭上大紅的蓋頭。
那蓋頭是蘇繡的百子千孫圖，金線在燭火下晃得人眼暈。
蓋頭滑落的瞬間，露出她一張敷著珍珠粉、點著玫瑰胭脂的臉。
妝容精緻得挑不出錯處。
唯有那雙眼睛，空得像兩口枯了的深井，連睫毛都沒顫一下。
蕭墨言拿起一瓢合巹酒遞到她唇邊。
她木然張口，酒液順著嘴角淌到緋色衣領上，混著沒幹的淚痕。
他飲了另一瓢，又將兩瓢酒混合，再遞到她唇邊。
她依舊機械地吞嚥，眼淚掉進酒盞裡，混著酒液一起嚥下去，苦得她舌尖發麻。
所有人都退下後，蕭墨言伸手解她的中衣。
她沒有任何反應，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，她聞得到他身上的味道，還有熟悉的龍涎香。
腦子裡卻不受控地浮現出家裡的畫面。
冰箱運轉的嗡嗡聲，媽媽喊她“小懶蟲”的軟語，爸爸老是說著讓她別嫁人了，他們養她一輩子。
這些鮮活的、帶著溫度的聲音和味道，和此刻華麗冰冷的牢籠形成刺眼的對比。
她現在好像掉進了深不見底的海水裡，連哭的力氣都被抽走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睡熟了，手臂還死死圈著她的腰，像是怕她跑了。
顧清商才敢小聲哭出來，手指摸著腕骨上他留下的淤青，眼淚打溼了大半個繡著龍鳳呈祥的軟緞枕頭。
窗外的七星早就暗了下去，帳頂的流蘇晃啊晃。
她睜著眼睛一首到天快亮，看著窗紙上慢慢透進來的晨光，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：
再也回不去了。
婚後第三日，蕭墨言下朝回來得早。
他手裡捧著個紫檀木的妝匣，匣面是蘇繡的並蒂蓮，針腳密得看不見底。
他掀開帳子的時候，顧清商正靠在迎枕上看窗外的梧桐，聽見動靜也沒回頭，隻眼睫顫了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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