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濃厚,暖閣裡燭火忽明忽暗,一縷縷沉香慢悠悠飄散開,把周遭緊繃的氣息柔化些許。
丹硯坐在軟榻正中,脊背繃得筆首。
哪怕溫姒華整個人枕在他雙腿之上,他也不肯放鬆,大腿肌肉緊緊繃著,雙手攥放在身側榻沿,指尖無意識摳著榻邊木質紋路,渾身都透著彆扭的抗拒。
溫姒華一頭長髮散開來,大半落滿丹硯腿面。
她一身猩紅錦服鋪攤開來,豔色在昏黃燭火下淡了幾分凌厲。
她右手抬在半空,指尖一下一下反覆蹭著手腕那隻雕花金鐲。
她側抬眼皮,視線斜斜落在丹硯緊繃的下頜線上,問道: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選擇幫助孟知紓嗎?”
丹硯垂著眼,目光落在她腕間來回挪動的手指,喉間悶出一句回話,語氣依舊帶著疏離:
“站在你的立場算利弊,這件事完全划不來。得罪一整片守舊文官,只為一個女子,就算你幫了孟知紓,孟鴻也不會幫你的,尋常掌權者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。”
溫姒華指尖摩挲金鐲的力道微微加重,眉心極淡地皺了一下。
她沒有立刻接話,安靜聽著窗外風吹廊木的聲響,半晌才緩緩開口。
“你只看見了朝堂得失,沒看見這藏在規矩底下的苦。”
丹硯眉峰微動,原本冷淡的神色鬆動些許,微微低頭看向腿上的人:
“殿下身居皇室,年少便得先帝偏愛,何來受禮教磋磨的苦楚?”
“偏愛是一回事,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見是另一回事。”
溫姒華輕輕偏過頭,側臉貼著他衣料,觸感微涼。
“我十五歲那年,還沒主動請命領兵駐守邊關,整日困在深宮院牆裡。我讀兵書、論朝政,見解壓過一眾宗室子弟,可所有大臣閉口不提我的才學,張口閉口都是女子該研習針線,靜待婚配。”
她頓了頓,指尖依舊不停蹭著金鐲。
“當時宮裡有一位女先生,教我讀寫,這人一身乾淨風骨,從不趨附權貴,還敢在先帝面前點破禮教束縛女子的弊端。就憑這一點,滿朝老臣聯手捏造無數難聽的閒話,傳遍京城每一條街巷。”
“沒人願意站出來替她分辨,人人預設女子落了流言便是品行不堪。她空有滿腹學識,最後被流言逼得閉門不出,最後鬱結在心,沒過多久就去了。”
說到此處,溫姒華閉了閉眼,方才微皺的眉心始終沒有舒展。
這是刻在她心底的舊傷,當年年紀太小,手裡沒有兵權,沒有話語權,只能眼睜睜看著好人被細碎口舌徹底毀掉。
那時的她什麼都做不了。
“那時候我就暗下決心,若是有一天我能握住足夠的權力,絕不再任由同樣的事情重演。”
她重新睜開眼,目光澄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