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知紓和當年那位先生太像，明明行事沒有差錯，受了委屈也只會自己默默扛著，不肯西處爭辯博取同情。那群老臣盯著她女子的身份，想用流言毀掉她的名聲，和當年對付我先生的手段一模一樣。”
丹硯靜靜聽著，攥緊榻沿的手指慢慢鬆開，緊繃的肩膀往下鬆了一點。
他從前只看見溫姒華行事霸道，總覺得她所有舉動都是為穩固自身權位，從未想過這般強勢的人，心底藏著一段無力挽回的遺憾。
“所以你出手，不只是單純憐憫孟知紓一人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往公處說，我藉著這件事敲打朝堂所有人，定下新的規矩，往後朝堂評判人只看本心才幹，不分男女，杜絕所有人拿女子身份大做文章，靠流言構陷他人。
往私裡說，我是彌補年少時的遺憾，當年我無能為力，如今我有能力護住清白之人，不能再袖手旁觀。”
她抬手，指尖輕輕搭在丹硯放在榻邊的手背上，動作輕柔。
“我清楚你心裡怎麼看我，你總覺得我凡事都在算計，做任何事都要拿到回報。可有些底線，無關利益得失，只是我親身走過那段難路，清楚被漫天流言困住、百口莫辯有多難熬，實在不忍心再看旁人重蹈覆轍。”
丹硯手背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，下意識想要往回收，動作頓在半空，最後還是停住沒有躲開。
他沉默許久，緩緩出聲，說道：
“我能明白你的過往與心思，但依舊不能認同你行事的手段。你藉著一樁文人構陷的小事，打壓整片文官群體，用強權扭轉延續數千年的禮教規矩，激進，也容易埋下後患。”
溫姒華低低笑了一聲。
她收回搭在丹硯手上的指尖，重新落迴腕間金鐲，繼續緩慢摩挲。
“我何嘗不知此舉會埋下隱患，往後會有數不清的官員暗中記恨我。可權衡兩端，任由這種雙標規矩持續下去，會毀掉更多有才識、堅守本心的女子，相比之下，得罪文官這點隱患，我承擔得起。”
“掌權之人做選擇，從來沒有兩全其美的路子，只能挑選傷害更小，對於長遠更有益的那條路。我不否認自己藏著私心，想要彌補年少遺憾，可整件事最終受益的，是日後所有想入朝做事的女子，而非僅僅我一人。”
丹硯垂眸，視線落在她安靜靠在自己腿上的模樣，心裡兩種思緒來回拉扯。
一邊是兩國交戰的家國仇恨，記著她囚禁自己、拿北淵族人牽制自己的強硬。
一邊又清晰看懂她殺伐外殼之下，藏著一份不願看見好人蒙冤的柔軟。
“你的道理，我聽得明白，卻不代表我會放下對你的芥蒂。”
“護持世間清白是你的底線，復興北淵、拿回屬於我們的故土，是我的執念。兩件事互不衝突，卻註定讓你我永遠站在對立面。”
溫姒華抬眼望向他，眼底沒有絲毫慍怒，早看透他刻入骨子裡的傲骨與執念，不會奢求一次談心就改變他的想法。
“我從來沒指望你一朝一夕放下仇恨。”
她微微挪動身子，腦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枕著他的腿。
“我同你說這些，不是求你心軟，只是讓你看清我行事的根由。我從來不是隻會仗權欺壓旁人的人，我所有強硬的舉動，都有來路，而且我做人有底線。”
燭火持續搖曳，兩道影子交疊投射在屏風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