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打算先用試行拖住此事？”
溫景琰眉梢微挑：“皇姐為何會這般揣測？朕是願意給新政一次機會。”
“機會在地方州縣，不在京城。地方官員大多出自世族門下。由他們主持試行，結果從一開始就註定。”
溫姒華握著玉笏的手指微微收緊，聲音清晰地傳遍大殿，“等到數月之後，地方遞上奏摺，羅列一堆弊端，陛下便可順理成章擱置提議。一場變革，悄無聲息就此了結。”
空氣瞬間凝滯。
溫景琰臉上溫和的表象淡去幾分，兩人目光隔空相撞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，不敢隨意出聲。
“皇姐不信朕？”
溫景琰的語氣冷了些許。
“不是不信陛下。”
溫姒華站首身軀，氣場愈發凌厲，“是臣清楚世族手段有多厲害。一旦讓出這一步，想要再次提起女科，難如登天。”
“臣今日站在這裡，不是來求取一個遙遙無期的試行機會。臣想要的，是明文定下規制，今年秋闈，女子便可正常報名應試。”
溫景琰靠回龍椅，神色沉靜。
“若是朕不允呢？”
大殿氣氛瞬間緊繃到頂點。
下方一眾大臣屏住氣息，靜靜觀望。
一邊是手握重兵、聲望滔天的攝政長公主，一邊是執掌天下的帝王。
姐弟二人一旦徹底撕破臉，整個大晟朝堂都會震盪。
溫姒華緩緩揚起下巴，沒有退讓。
她沒有高聲嘶吼，語調依舊平穩，可話語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“陛下若是執意駁回，臣不會在大殿之上逼迫聖駕。但臣不會就此作罷。”
“京畿駐軍上下，諸多將士受過女子隨軍醫官救助；各地郡縣，不少女子興辦私塾、打理賑災事務。民間有才幹的女子數不勝數。臣可以上書公示天下，把今日朝堂所有人反對新政的緣由，原原本本傳遍各州府。”
溫景琰瞳孔輕輕一縮。
“百姓自有評判。到時候天下人都會看見，朝堂願意給世家子弟鋪盡坦途，卻不肯給女子一條趕考的路子。”
“民心一旦生出議論，受損的是皇室威望。陛下應當不願看見這樣的局面。”
陸沉聽得心頭駭然，他沒想到溫姒華會做到這一步。
溫景琰定定注視著下方的女子，姐弟二人彼此深知對方心思。
他清楚溫姒華說到做到，也明白一旦輿論掀起，局面難以收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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