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殿朝臣躬身請願，此起彼伏的懇請聲在大殿裡來回震盪。
所有人的目光繞開對峙的雙方，盡數向上，落在御座上沉默不語的溫景琰身上。
喧囂漸漸弱下去，所有人都在等帝王開口定奪。
溫景琰緩緩抬起眼皮，目光先掠過下方烏泱泱跪倒一片的大臣，最後穩穩落在溫姒華身上。
他手肘輕輕搭在御案邊緣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案面。
一聲一聲，節奏緩慢，清晰地傳到大殿每個角落。
“皇姐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剛好壓過殿內殘存的細碎喘息。
“你提出新設女科，想法算得上大膽。只是祖制擺在眼前，滿朝文武大半持有異議。若是強行推行，朝野動盪，各地士林難免生出非議。”
溫姒華手腕微微一動，調整了一下託著玉笏的姿勢，脊背依舊挺得筆首。
她沒有立刻回話，靜靜等著溫景琰把話說完。
陸沉聽見帝王這番話，心頭微微一鬆，順勢再向前一步。
“陛下聖明！還望陛下三思，切莫輕易動搖沿襲多年的制度！”
一眾世家官員跟著附和，呼聲再起。
溫景琰抬手，輕輕一抬。
簡簡單單一個動作，底下眾人瞬間閉上嘴，大殿重新歸於安靜。
“諸位卿家的顧慮，朕都聽見了。”
溫景琰視線沒有離開溫姒華，“皇姐手握京畿兵權，常年鎮守邊境，政績擺在所有人眼前。你有本事，有見識，朕從來不否認。可一人才幹，不能當成推行新政的憑據。天下萬千女子，未必人人都能如皇姐一般扛住重壓。”
溫姒華唇角輕輕上揚，扯出一抹涼涼的笑意。
她向前踏出一小步，玉笏微微抬起，正對御座方向。
“陛下分得倒是清楚。”
“從前邊關告急，朝中男子將領束手無策的時候，沒人和本宮說女子難當重任。災荒爆發，流民西起，本宮奔走各地安撫百姓，穩定局面，也沒有人拿性別阻攔本宮辦事。”
“等到本宮提議給其餘女子一條同等出路，大家便紛紛跳出來，拿男女之別說事。”
溫景琰淡淡望著她，神態平和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皇姐不一樣。你是皇家血脈，自幼習得文武，資源得天獨厚。尋常民間女子，生長環境截然不同，難以和寒窗苦讀數十年計程車子一較高下。貿然一同科考，很難做到真正公允。”
“公允？”
溫姒華輕輕重複這兩個字，眼底鋒芒慢慢浮上來，“如今的公允，是出身世家的男子生來便擁有人脈門路，寒門子弟掙扎半生難以出頭。民間有才識的女子，連踏入考場的資格都得不到。”
“陛下口中的公允，只留給一部分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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