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一層一層浸透長公主府，遊廊懸掛的宮燈散出昏黃光暈，蜿蜒通向西側暖閣。
溫姒華自紫宸殿歸來，一路沉默無言。
隨行的侍衛看得出她周身壓抑的怒火，全程屏息，不敢發出聲響。
她褪去入宮所穿的深色常服，換上一襲胭脂紅長裙，裙襬流轉微光，步履急促踏入院落。
守在房門之外的侍女正要躬身通報，被她抬手示意噤聲。
她輕輕推開木門，屋內氤氳淡淡的安神草藥氣息。
丹硯靜靜躺在軟榻之上，左臂厚厚纏繞著白色紗布，臉色蒼白如紙，長長的睫毛無力垂落，眼下浮著濃重青黑。
聽見房門響動，他緩緩掀開眼簾，目光落在進門的溫姒華身上。
“你回來了。”
丹硯嗓音乾澀沙啞，方才傷痛反覆折騰，耗光了他大半氣力。
他試著微微抬身，動作牽動傷口，肩頭猛地一顫，一聲悶哼不受控制溢位唇間。
溫姒華快步上前，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，制止他起身。
微涼的指尖碰到單薄肩頭，清晰摸到皮肉之下凸起的骨感。
“你安分躺著，動作大了，傷口容易撕裂。”
她在榻邊緩緩落座，視線長久落在他包紮嚴實的手臂上，眼底寒意沉沉翻湧。
指尖懸在紗布上方，遲遲沒有落下，生怕稍一觸碰，便會給他帶去劇痛。
丹硯側過臉，定定望著她。
“你去宮裡見過陛下了？”
“嗯。”
溫姒華應聲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藏著難以疏解的疲憊和徹骨的失望。
“刺殺我的死士，隸屬陸沉背後的世家，線索首指皇宮，一切都是陛下默許的，是嗎？”
丹硯語氣平靜，沒有過激的情緒，只剩一片涼透的漠然。
溫姒華沉默片刻，沒有選擇隱瞞。
“是。他和世家互相借力，世家想攔我的女科新政，他想借這件事折我的羽翼。他們不敢動我，就挑你下手。”
丹硯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，苦澀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“我算是看明白了。我住在你府裡，就算安安分分待著，也依舊逃不過無妄之災。說到底，我就是拿捏你的最好把柄。”
“不會再有第二次。”
溫姒華伸出手，掌心貼上他沒有受傷的側臉，溫度微涼，力道卻牢牢鎖著他，不讓他躲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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