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頭靜了半刻。
這一靜，反倒把老鬆口上頭的人心都繃緊了。
風從山坳裡繞上來，吹過被炮火削塌的石稜，帶起一陣細碎的灰。灰裡混著硝煙味、血腥味，還有被炸焦的草根味，嗆得人喉嚨發乾。
剛才還亂成一鍋粥的坡下，忽然沒了動靜。
沒有鬼子喊叫。
沒有刺刀撞石頭。
也沒有腳踩碎石往上爬的聲響。
只有遠處山溝裡一兩聲沒散盡的迴音，像悶雷一樣，在谷底慢慢滾遠。
越是這樣，越讓人心裡發毛。
老兵都知道，鬼子要是真沒了膽，必定會亂，會喊，會有人往後退，會有人拖傷兵，會有雜亂的腳步聲。可現在底下靜得太乾淨，乾淨得像一張繃緊的弓。
這種靜，不是退。
是憋著勁。
是等下一刀。
趙剛伏在一塊炸裂的石頭後，手指輕輕壓著槍身，眼睛卻始終盯著右坡下沿。他的臉上有一道被石屑劃開的口子，血己經凝住，和灰糊在一起，看著像一道黑紅色的印。
旁邊的戰士大氣都不敢喘。
有人想探頭往下瞧，被趙剛一把按住。
“別亂動。”
聲音壓得很低。
那戰士喉嚨滾了滾，又把頭縮了回去。
另一邊，孫德勝半跪在碎石堆裡，手裡的馬刀斜斜垂著。刀尖一滴一滴往下落血，血滴砸在石頭上，瞬間被灰吸住。他的肩膀還在抖，不知道是傷口疼，還是剛才那一陣拼殺耗空了力氣。
李雲龍不在坡面最上頭。
他帶著幾個人壓在老鬆口中段，盯著那條最窄的上坡路。
老鬆口這地方，名字聽著像個山口，其實更像鷹嘴巖伸出來的一截斷牙。上頭窄，下面陡，正面只有一條能容兩三個人並排爬的石坎。可麻煩就麻煩在兩側。
左邊是塌石溝，滾下去就是十幾丈深的亂石灘。
右邊是碎坡，坡面看著爛，實則藏著幾處凹陷，人趴進去，上頭很難一下看清。
先前鬼子就是從右坡摸上來，差點鑽進第二石縫。
要不是蘇勇提前點破那條路，老鬆口早被鬼子撕開一道口子。
可蘇勇聽不見這些人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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