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原來,她真的,就只是一個容器
她猛地抽回手,踉蹌著後退一步,裙襬上的墨跡暈開更大一團汙濁,狼狽不堪。臉頰燙得能煎蛋,心臟卻在胸腔裡凍得發僵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她語無倫次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葉川看著她這副驚惶失措、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,眼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淡去了,又恢覆了慣常的疏離與淡漠。
他瞥了一眼狼藉的書案和彼此衣袍上的墨點,似乎覺得有些索然無味。
“周管事。”他揚聲,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一直候在院外的周管事立刻應聲而入,對眼前的混亂視若無睹,躬身道:“大人。”
“收拾一下。”葉川吩咐完,目光最後在駱疏桐蒼白的小臉上停留一瞬,沒什麼情緒地添了一句,“今日就到這。”
說罷,他轉身便走,墨色衣袍下襬那幾點墨痕隨著他的步伐晃動,刺眼得很。
他人一走,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瞬間消散,駱疏桐腿一軟,差點癱坐在地,幸好春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“小姐……”春曉的聲音帶著哭腔,嚇得不輕。
周管事指揮著下人迅速而無聲地清理現場,更換書案紙張,彷彿剛才那場令人窒息的對峙從未發生。
駱疏桐被扶到一旁軟榻上坐下,春曉擰了熱帕子來給她擦手。
她看著自己被擦得發紅的手腕,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力度和薄繭的觸感,還有那句……
——本官在伺候你?
他把她當成什麼?一個可以隨意擺弄、連寫字都需要他“親手教導”的玩物?
接下來的兩日,葉川未曾再踏入月影軒。
送來的謄抄任務卻變了。不再是地方風物誌,而換成了些詞句優美、意境閒適的詩詞歌賦,紙張墨錠也明顯更上乘。
彷彿那日的“指點”並非一時興起,而是真的嫌她字不夠好,不配糟蹋那些“正經”文書。
駱疏桐憋著一口氣,抄得越發認真,手腕酸了也不肯停,彷彿非要證明什麼。
只是偶爾夜深人靜,對著燈花,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想起那隻覆在她手背上、帶著薄繭和溫熱的手,然後心煩意亂地甩甩頭,把那些不該有的畫面驅散。
這日午後,她正心無旁騖地臨著一首小令,院外卻傳來些不同以往的動靜。
似是女子的說笑聲,雖然很快被壓低,但在這一貫沈寂的首輔府裡,顯得格外突兀。
她不由停下筆,望向窗外。
只見迴廊盡頭,周管事正引著兩位盛裝打扮的姑娘往這邊走來。
一位身著鵝黃衣裙,步履輕盈,顧盼間嬌俏明媚;另一位則是一身水綠,步態緩穩,氣質更顯沈靜。
兩人皆是雲鬢高綰,珠翠生輝,衣料在春日的薄光下流轉著柔潤的光澤,一望便知是金玉堆裡養出來的人。
她們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打量著月影軒的一草一木,低聲交談時,唇角噙著笑,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,與一絲……居高臨下的優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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