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阻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他是誰,有什麼客人,與她何干?她不過是個抵債的,一個暫時容納他子嗣的容器罷了。
可心緒終究是亂了。一下午都心神不寧,抄錯了好幾個字。
傍晚時分,周管事去而覆返,身後跟著幾名捧著錦盒的僕從。
“駱姑娘,”周管事依舊是一板一眼的恭敬語氣,“大人吩咐,給姑娘裁幾身新衣。這是京中雲裳閣最新的料子花樣,請姑娘過目挑選。”
錦盒開啟,裡面是各色流光溢彩的綾羅綢緞,雲錦、蘇繡、緙絲、軟煙羅……無一不是寸錦寸金的極品,花色或清雅或華貴,琳瑯滿目,幾乎晃花了眼。
駱疏桐楞住了。
春曉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涼氣,眼睛都直了。
“這……”駱疏桐遲疑地看著周管事,“大人這是何意?我平日並不出門,現有的衣物儘夠了。”
更何況,她一個“抵債”的,穿這些做什麼?這些華貴之物,是否也會被一併記入那本冰冷的賬冊,讓那債臺再壘高几分?
周管事面色不變:“大人只說,姑娘看著挑選便是。若都不合意,可讓繡娘另送花樣來。”
駱疏桐看著那些華美得不真實的衣料,再想起午後那兩位姑娘打量她時輕蔑的眼神,一股說不清是窘迫還是抗拒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她搖了搖頭:“不必了。多謝大人好意,我心領了。”
周管事似乎有些意外,但並未強求,只道:“既如此,便由奴才為您選定幾匹吧。”他指了幾種顏色雅緻、料子尤其柔軟的緞子,“這些料子透氣親膚,於身子無礙。”
他考慮得如此周到,反而讓駱疏桐更加不適。這突如其來的“好意”,透著股古怪。
是因為午後來的那兩位客人?是他覺得她這“容器”太過寒酸,丟了他首輔府的臉面?
“周管事,”她忍不住開口,聲音有些發澀,“今日午後那兩位姑娘是……”
周管事抬眼看了她一下,語氣平淡無波:“是新調入京的吏部李尚書,與翰林院張院士家的千金,前來與大人商議……一些書畫雅集之事。”
他說得官方又模糊,滴水不漏。
駱疏桐卻聽懂了那弦外之音。能徑直入他內院書房商議“雅集”的千金,其家中與他的關係,定然匪淺。
她垂下眼睫,不再多問。
周管事示意僕從將選定的料子收起,行禮告退。
行至門邊,他腳步忽地一頓,像是才記起什麼,半側過身。
語氣仍是四平八穩,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傳達意味:
“大人還有一句話,命奴才務必轉告姑娘。”
駱疏桐抬起眼。
周管事字字清晰,覆述得一絲不苟:“大人說——‘本官的孩子,自然要最好的。衣食住行,皆不能委屈。’”
駱疏桐渾身一僵,彷彿被一道無聲的驚雷直直劈中天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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