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如電,第一時間狀似無意地掃過產床上虛脫無力、面色慘白的駱疏桐,隨即落在那剛剛降生、還在啼哭的嬰兒身上。
他的臉色冷峻得看不出絲毫情緒,唯有眸底深處,翻湧著某種極其幽暗難辨的浪潮。
穩婆反應過來,連忙抱著??褓上前,語氣帶著敬畏的欣喜:“恭喜大人!賀喜大人!是位小公子!母子平安!”
葉川的視線在那啼哭的嬰兒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哭聲洪亮,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生命力。
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只極輕微地頷首,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周管事。
周管事立刻上前,極其小心地從穩婆手中接過了那個小小的、還在扭動哭嚷的??褓。
駱疏桐的心猛地提了起來,掙扎著想要坐起: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她的聲音虛弱嘶啞,幾乎被嬰兒的啼哭聲淹沒。
葉川彷彿這才真正注意到她。他轉眸,目光落在她汗溼狼狽的臉上,那雙因耗盡氣力而失神的眼眸裡,此刻盛滿了驚惶與卑微的懇求。
他邁步,走到產床邊。
高大的身形投下濃重的陰影,將虛弱的她完全籠罩。
血腥氣與汗味混雜在悶熱的空氣裡,他卻恍若未覺,只垂眸看著她,眼神深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。
他緩緩俯身,湊近她耳畔,壓低的嗓音帶著產房特有的溼熱,卻字字冰冷清晰,砸入她嗡鳴的耳中:
“駱疏桐,”
他微微停頓,目光掃過她被咬得滲血的下唇和死死攥著床褥、指節發白的手,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暗。
“本官的孩子呢?”
駱疏桐猛地一顫,瞳孔驟然緊縮,難以置信地看向他,彷彿沒聽懂這短短幾個字。
他直起身,不再看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和瞬間盈滿絕望淚水的眼眸,只對周管事淡淡吩咐了一句:“帶下去,好生照看。”
周管事躬身應下,抱著那終於漸漸止住啼哭、開始好奇打量這個陌生世界的小嬰兒,快步退了出去。
穩婆和丫鬟們早已跪伏一地,頭深深埋下,恨不得將自己縮排磚縫裡。
葉川最後看了一眼僵在產床上、彷彿被抽走所有魂魄的駱疏桐,轉身,玄色衣袍拂過門檻,帶走了最後一絲流動的空氣。
產房內重歸死寂,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,和駱疏桐壓抑不住的、破碎在喉嚨深處的哽咽。
她生下了他的孩子。
而他,只要孩子。
她終究,連看一眼、抱一下的資格,都沒有。
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眉眼,沒來得及感受他肌膚的溫度,只聽到那一聲嘹亮而憤怒的啼哭,像一道宣告她使命終結的判詞。
然後,他就被抱走了。被那個男人,以一種理所當然的、不容置喙的姿態,從她眼前徹底剝離。
“孩子……”她無意識地重複著,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,眼淚無聲地淌過汗溼的鬢角,落入冰冷的錦褥,瞬間沒了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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