廂房內再次只剩下駱疏桐一人。
她僵硬地坐在床沿,目光呆滯地落在手邊那本深藍色的、沒有任何標記的冊子上。
窗外,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,將屋內染上一層悽豔的暖色,卻絲毫無法驅散她周身徹骨的寒冷。
她不明白。
她真的……一點也不明白。
那個男人,他到底想要什麼?
葉川走了。
月影軒卻並未因他的離去而有絲毫鬆懈。
院外的守衛依舊森嚴,嬤嬤和丫鬟們的伺候依舊周到細緻,甚至比他在時更加謹慎,彷彿生怕她這根脆弱的“弦”在他歸來前就徹底崩斷。
駱疏桐在死寂的廂房裡枯坐了一夜。
天明時分,她顫抖著手,拿起枕邊那本深藍色的冊子。冊子不厚,封面沒有任何字跡,觸手冰涼光滑。
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推開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門,緩緩將其翻開。
預想中的、更加不堪的折辱或是晦澀難懂的公文並未出現。
入眼的,是極其工整清晰的字跡,記錄著一筆筆……開支?
“臘月初七,購城南王記桂花糕三兩,銀一錢五分。”
“正月十五,購西街李婆婆扎兔兒燈一盞,銀二錢。”
“三月初三,購錦繡坊湖藍軟煙羅一匹,銀十八兩。”
“四月初六,購陳記藥鋪安神香囊一枚,銀三錢。”
……
駱疏桐的目光凝住了。
這些瑣碎的開銷記錄,時間跨度從去歲中秋一直到今年仲夏,事無鉅細,卻無一例外,都與她相關。
那桂花糕,是她某日隨口誇讚了一句香甜。那兔兒燈,是上元節她多看了幾眼。那湖藍軟煙羅,是她春日裡想做件新衣時提過的顏色。那安神香囊,是她孕晚期夜裡難眠時,太醫建議佩戴的……
她從未在意過,甚至早已忘記。
可這些微不足道的瑣事,卻被人如此清晰地、一筆不落地記錄在冊,精確到日期、店鋪、物品和花費的銀兩。
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眼睛,一直冷漠地、事無鉅細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,並將這一切都換算成了冰冷的數字。
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攀爬而上,讓她指尖冰涼。
她猛地向後翻去。
記錄在她中秋宮宴出事那夜,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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