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本官要你還的,從來不是銀子
她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來,胸口劇烈起伏,眼前陣陣發黑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周管事和身後的嬤嬤嚇得魂飛魄散,慌忙跪伏在地,頭深深埋下,不敢發出絲毫聲響。
整個廂房內,只剩下駱疏桐破碎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哽咽。
葉川站在原地,紋絲不動。他甚至沒有去看地上散落的賬冊,目光始終鎖在駱疏桐那張因極致情緒而扭曲、卻依舊蒼白得驚人的臉上。
他靜默地看著她崩潰,看著她嘶吼,看著她眼淚決堤。
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底,極快、極深地掠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暗流,彷彿冰封的湖面下,有甚麼東西狠狠攪動了一下,旋即又被更強的寒意鎮壓下去。
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力竭,轉為無力絕望的抽噎,整個人癱軟在床沿,彷彿只剩下一具空殼,他才緩緩開口。
聲音竟依舊平穩,甚至……奇異地,帶上了一絲冰冷的、近乎耐心的意味。
“駱疏桐,”他喚她的名字,語調沒有半分起伏,“你以為,本官缺銀子?”
駱疏桐的抽噎猛地一窒,抬起淚眼朦朧的臉,茫然又絕望地看著他。
不缺銀子?那他這般錙銖必較,這般用債務將她逼至絕境,又是為了什麼?難道只是為了……折辱她?看著她痛苦,看著她掙扎,以此取樂?
這個念頭讓她如墜冰窟,連骨髓都透出寒意。
葉川微微俯身,拾起腳邊一頁散落的紙張,上面正是那“延嗣之功,抵銀萬兩”的硃批。他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一點。
“這萬兩,”他抬眸,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,深邃得令人心悸,“買斷了你十月懷胎,買斷了你產育之苦。從此,他是本官的兒子,與你,再無瓜葛。”
他的話,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,慢慢地、殘忍地凌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。
“至於剩下的……”他直起身,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記錄著日常用度的紙張,語氣淡漠,“你以為,本官的首輔府,是街邊的客棧銀號,付了銀子,就能兩清?”
他朝周管事微微示意。
周管事會意,立刻起身,從袖中取出另一本更厚實、封面沒有任何字樣的深藍色冊子,恭敬地雙手奉給葉川。
葉川接過,卻沒有翻開,只是拿在手中,目光重新回到駱疏桐慘白如紙的臉上。
“本官要你還的,”他緩緩開口,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掌控,“從來不是銀子。”
他將那本深藍色的冊子,輕輕放在了駱疏桐顫抖的、緊緊抓著床沿的手邊。
“三日後,本官要離京巡查漕運,歸期未定。”他的語氣平淡,彷彿只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公務,“離京期間,府中一應事務,由周管事協同打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驟然睜大的、充滿驚愕和不解的眼睛上,微微停頓。
“至於你,”他看著她,眸色深沈如夜,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、不容抗拒的意味,“從明日起,每日辰時,去書房。”
“本官要你,親手將這本冊子裡的東西,”他的指尖在那深藍色封皮上敲了敲,發出沈悶的輕響,“一字不差,謄錄一遍。”
駱疏桐徹底楞住了,大腦一片空白。
謄錄?在這個時候?在他剛剛奪走她的孩子、用最殘忍的方式與她劃清界限之後?在他即將離京的時候?去他的書房?謄錄一本不知是什麼的冊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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