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密信中提到的“丙字倉”!
駱疏桐的呼吸瞬間屏住,指尖微微顫抖。
她迅速掃視前後文,這一段的記錄時間模糊,但根據前後提及的事件推斷,大約是在景和初年到景和十年之間。
批註的筆跡,與前面一些地方的硃筆頗為相似,銳利勁瘦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。
這筆跡……她似乎在哪裡見過?是在葉川書房的某些公文上?還是……
她不敢深想,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繼續往後翻。又翻了幾頁,在另一處提及漕糧折色弊端的地方,又看到了關於“丙字倉”的隻言片語,批註更簡略:“積弊已深,尾大不掉。”
這筆記看似雜亂,但將這些關於“丙字倉”的零星記錄串聯起來,卻隱隱勾勒出一個印象:這個倉廩似乎長期存在管理問題,積壓嚴重,甚至影響了漕運效率。
這與父親信中所言的“關鍵”有何關聯?葉川讓她看到這本筆記,是巧合,還是有意為之?
若是無意,為何偏偏是這本無名的、記錄漕運瑣事的筆記被送來?
若是有意,他此舉目的何在?是進一步警告她遠離“丙字倉”相關之事,還是……某種更難以揣測的試探?
駱疏桐合上冊子,掌心沁出冷汗。
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,每一條看似偶然出現的路徑,都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,或是隱藏著致命的真相。
葉川就像那個站在迷宮制高點的佈局者,冷靜地俯瞰著她的每一步掙扎。而她,甚至連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麼,都模糊不清。
晚膳時分,葉川竟來了月影軒。他神色如常,看不出絲毫異樣,彷彿白日里送書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席間寂靜無聲,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。
阿滿被乳母抱著,在一旁的軟榻上玩耍,咿咿呀呀地打破著沈悶。
葉川用完膳,漱了口,目光掠過矮几上那摞閒書,最後落在駱疏桐低垂的眉眼上,淡淡問道:“送來的書,可還合意?”
駱疏桐執箸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,隨即若無其事的放下:“皆是些山水雜記,聊以解悶。”
葉川“嗯”了一聲,端起茶盞,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,狀似無意地隨口道:“舊書堆裡淘換出來的,有些記載怕是年久失實,看看便罷,不必當真。”
不必當真?
駱疏桐的心猛地一縮。
他這話,是針對那本無名筆記嗎?是在暗示她不要深究其中的內容?還是……另一種意義上的提醒?
她抬起眼,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,卻只對上一雙平靜無波、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低聲應道,重新垂下眼睫,掩去所有情緒。
葉川不再多言,坐了片刻,便起身離去。
駱疏桐獨自坐在原地,看著滿桌未動幾口的菜餚,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。
葉川的每一句話,每一個眼神,都像是一道道無形的絲線,纏繞在她周圍,越收越緊。
她起身走到窗前,夜色已然降臨,庭院中燈籠的光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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