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影挺拔,卻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緊繃。
“天氣悶熱,那竹榻……還合用嗎?”他開口,聲音試圖維持平穩,尾音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下沈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。
駱疏桐正坐在離竹榻最遠的繡墩上,聞言,手中針線未停,頭也不抬地回道:“大人費心。我不覺暑熱難耐,舊榻尚可。”疏離得如同對待陌路之人。
葉川負在身後的手,指節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他沉默片刻,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、沁著細汗的額角和她身上那件略顯厚重的舊衫上,眸色深了深。
“夏日炎炎,何必苦熬。”他語氣生硬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,“府中用度,還不至於短缺一張涼榻。”
這話聽著像是責備,卻又透著幾分彆扭的關切。
駱疏桐終於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看向他,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:“大人說的是。只是這‘夫人’的用度,受之有愧。駱家罪責在身,疏桐不敢忘。”
“駱疏桐!”葉川下頜線驟然繃緊,眸中瞬間翻湧起怒意,似是被她話中的刺激怒。
他向前踏了半步,氣息迫近,帶著夏日的燥熱和壓抑的火氣:“你非要如此……”
他的話沒能說完。
因為駱疏桐已經站起身,微微斂衽,打斷了他:“時辰不早,大人若無他事,疏桐還要照看阿滿。”
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,不留一絲餘地。
葉川僵在原地,胸膛微微起伏,盯著她冷漠疏離的臉,那眼神覆雜得駭人,有怒火,有挫敗,更有一種深沈的、幾乎要破籠而出的痛楚。
他握緊的拳,骨節泛白,最終卻只是猛地轉身,衣袂帶起一陣燥熱的風,大步離去。
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沈重,直至消失。
駱疏桐站在原地,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。
與他每一次對峙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,耗盡她所有心力。
那竹涼榻依舊散發著涼意,她卻只覺得周身更冷。
接下來的幾日,府裡氣氛愈發微妙。
葉川似乎更忙了,來月影軒的次數更少,即便來了,也多是遠遠看阿滿一眼,與駱疏桐幾乎無話。
那張竹榻,駱疏桐從未用過,彷彿那是一件會玷汙她的物什。
直到這日深夜。
駱疏桐淺眠中,被窗外極輕微卻持續的叩擊聲驚醒。
不是雨聲,也不是風聲,是那種帶著特定節奏的、熟悉的暗號!
她的心猛地一提,瞬間清醒。是父親那邊的人!
她悄無聲息地滑下床,赤腳走到窗邊,依著記憶回了訊號。
很快,一個被油紙包裹得嚴實的小物件從窗縫塞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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